这几个字是父亲另起一行写的,笔迹按得很重。
容寄侨盯着那一行,手指在纸边压了又压。
她不知道这条线能通向哪里,但直觉告诉她,段尽明这个人多疑且贪,他能拿出照片来逼她,说明他手里的把柄是多头并进的,他怕的事里一定也有几件压在这类隐秘往来上。
如果这个律所当年经手过段尽明不想被翻出来的东西……
她合上备忘录,没往下想。
想太远没用。
眼下能做的,就是先查清楚这条线通向哪里,然后按兵不动,继续在段尽明面前演一出还在犹豫的样子。
三天期限,她有两天半。
容寄侨把备忘录锁回保险箱,站起来伸了个腰,骨节轻轻响了一声。
手机屏幕突然亮了。
她低头看,是段持。
不是来电,是消息。
【明天上午十点,婚庆那边约了见面,我来接你。】
就这一句,没有多余的字。
容寄侨站在桌边,把手机拿起来,又放下,再拿起来。
段持今天在咖啡厅,捉住她手腕的那一下是真实的。
但让她走得也是他。
这不是心软,他从来不会在对自己不利的情况下心软,他只是还没到出手的时机。
容寄侨想起他站在咖啡厅门口抽烟的样子,隔着挡风玻璃,面无表情,眼神落在她这个方向,不偏不倚。
那就是一种等待。
等她自己走错一步。
她盯着那条消息,拇指在屏幕上停了几秒,最后就打了一个字。
【好。】
发送键按下去的一瞬间,窗帘被风掀了一下,一角扑向书桌,带落了台灯旁边的笔筒,铅笔在地板上滚散了几根。
容寄侨弯腰捡起来,一根一根重新插回去,站直,看了眼窗外。
楼下路灯的光打进来,树影在院子的石板地上晃动,没有风声,只有偶尔一辆车从远处驶过,轮胎轧着柏油路发出低沉的摩擦音。
她把台灯关掉,摸黑坐回椅子上。
段持那边,还能稳一稳。
段尽明那边,得加快。
那个律所的名字,明天她得找个办法联系上当年在M国念书时认识的人。
不能用容家或者段家任何人的资源,不能走正规渠道,不能留下任何可以被倒查的痕迹。
她在黑暗里坐了很久,脑子一直转,直到脖子发酸,才把椅子转向窗边。
路灯的光薄薄的。
她现在是两道网之间的人,左边是段持,右边是段尽明。
两边都在收。
但网是死的,人是活的。
容寄侨把手机扣在桌面上,闭上眼睛,让自己强制停止思考,先把这一觉补完。
明天还有一场要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