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一夜,两人说了很多很多。
从牛头山的破庙,说到京城的皇宫。
从最初为了活下去的被迫反抗,说到如今的君临天下。
他们聊起死去的李大眼,聊起憨厚的王满囤,聊起一路走来遇到的那些人,那些事。
仿佛要将这一年中遇到的一切事情,重新在彼此的记忆里走一遍。
直到东方泛起鱼肚白,第一缕晨曦刺破黑暗,陆杰才恍然惊觉,天快亮了。
他站起身,看着已经靠在廊柱上睡着的赵铁花,眼中满是怜惜。
他弯下腰,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,走进内殿,轻轻放在床上。
他替她拉过锦被,为她盖好。
做完这一切,他却没有立刻离开。
借着朦胧的晨光,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的睡颜。
睡梦中的她,眉头依旧微微蹙着,仿佛还在为国事烦忧。
陆杰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。
或许是昨晚月色太美,或许是酒意上头,又或许是她那句千万别走触动了他心底最柔软的地方。
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,在她的唇上上,印下了一个极轻的吻。
温润的触感传来,陆杰的脑子嗡的一声,瞬间清醒了大半。
他猛地直起身,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。
喝酒误事啊!他在心里哀嚎一声。
他落荒而逃般地转身,快步向殿外走去。
在踏出殿门的前一刻,他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,轻声说道:“睡吧,一会还要上朝。”
辰时已至,金銮殿上气氛肃穆,文武百官分列两旁。
赵铁花端坐于龙椅之上,神色恢复了一贯的威严,仿佛昨夜的脆弱只是一场幻梦。
只是她偶尔扫向班列中的陆杰,会带上那么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复杂。
陆杰则眼观鼻,鼻观心,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和往常一样坦然。
但微微发烫的耳根还是出卖了他内心的不平静。
只要一撞上她的目光,那个轻得几乎不存在的吻,便会在他心头疯狂回响。
就在这时一声凄厉的呼喊从殿外传来。
“八百里加急!南三州急报!”
一名风尘仆仆的信使冲入大殿,将信报高举过头顶,声音嘶哑地喊道:“陛下!南三州大祸临头!”
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
内侍总管连忙接过密报,呈递到赵铁花面前。
赵铁花展开信纸,只看了一眼,脸色便瞬间变得无比凝重。
她将密报递给一旁的柳娘说道:“念。”
柳娘接过,清了清嗓子,沉声念道:“奏陛下:南方青、徐、扬三州。夏收之后,忽起蝗灾!遮天蔽日,所过之处,禾苗无存!其势之猛,前所未见!”
“轰!”
这封奏报,如同一道惊雷,在朝堂之上瞬间炸开了锅。
刚刚经历了北伐大战和京城叛乱的大顺,根本经不起一场天灾的折腾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