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而是机会。”
“可……”沈青黎犹豫,心中仍记挂对方安危,毕竟晋王是她查清父兄死因、为沈家正名的最后希望。
“太子妃若再不离开,待旁人来到,见你我幽会于此,便什么都说不清了。”
话音落,萧赫只将手中长鞭轻扬,长鞭落于对方马上,马匹长嘶一声,原地踏了几步。沈青黎虽握着缰绳,但病弱的身躯却没能坐稳,身子歪了一下,险些无力握紧手中缰绳,仿佛快要栽倒下来。
方才那一鞭并不算重,萧赫没想到对方身体虚弱至此。也是这时,萧赫才留意到女子苍白的嘴唇,以及白到快无血色的一张脸。明明虚弱至此,却还以身犯险,策马来此,求得自己的信任和帮助。
眼见对方身子歪倒,萧赫长臂一伸,在对方腰上扶了一把,鼻尖有淡淡兰花香气萦绕一瞬,柔软触感擦过掌心,见对方已然坐稳,他方将手收回。
“事发紧急,太子妃见谅。”
右手收回,萧赫随即取出一块腰牌,交代对方手上:“回营途中若遇阻碍,将此腰牌示出即可,那是晋王府的援手。”
沈青黎点头,后知后觉地明白萧赫去而复返的目的,他要以身入局,借刺杀一事另做文章,以达到弹劾萧珩的目的。他有援手,本可以计划得更周全时再有行动,但却在听到此处动静,提前来此,为自己解围。
本絮乱的一颗心,渐渐安定下来。
若说先前寻晋王相帮,是走投无路、孤注一掷之举,那么此刻,看见眼前去而复返的男子身影。
沈青黎觉得,她求对人了。
“三殿下小心,”沈青黎看向对方,眼底神色几分动容,几分感激,余下皆是对眼前人的信任。
“青黎等着三殿下的好消息。”
马蹄原地又踏了几步,沈青黎坐稳身子,毅然扯缰策马离开。
若久留此处,非但毫无助益,反倒徒增麻烦,倒不如率先回营,他想借此事反制萧珩,她再暗中助他便是。
……
“小姐,”帐帘从外掀起,是在外值守的沈七步入帐中,“约定时辰已到,林公子在南面的杏花林等候小姐。”
思绪回拢,沈青黎点一下头,随即轻声趿鞋下榻,伸手将搭在椅后的墨色披风取下披好,还不忘将后头的兜帽戴上,方才掀帘迈步而出。
“你在此看顾好宋姑娘,不必随行。”
沈七并未让步:“属下不放心小姐安危。”
“半刻钟的功夫,若我未归,你便带人来寻。”沈青黎淡然道,对于林少煊的忽然邀见,她本不欲前往,但晚饭后他派人送来的纸条上直言,事关她的婚事,故她才会于夜里冒险一去。
但安危方面她很放心,林少煊虽不是能弯弓射月的武人,但却是个实打实的君子,前世和今生的种种遭遇早让她笃定,他不会害自己。且她腕上绑有袖箭,若真遇上什么事,自保足矣。
沈七抱拳:“属下遵命。”
月光如水,洒落婺山西南角的杏花林中。
杏花林间,林少煊正焦灼地来回踱步,看着身穿墨色披风的清瘦身影由远及近,一双灵动清澈眼眸,在皎洁月光下更显清亮灼灼。
未及来人走近,林少煊便已先一步朝对方走去。
“沈姑娘,你总算来了。”林少煊的说话语气,同他面上神情一般慌乱焦灼。
“林公子久等,”沈青黎微微屈膝,行了一礼,“不知林公子在字条所言的‘婚事’到底是何……”
“太子!”未等沈青黎把话说完,林少煊已先她一步开口。
沈青黎美眸微瞪,闻言却也没有多少意外,一张莹白如雪的面庞在皎洁月光映衬下,未见慌乱,反倒显得平静而淡然。
此事在意料之中,也在意料之外。意料之中自是因为她对太子的企图早就一清二楚,而意料之外则是因为林少煊口中竟会说出“太子”二字,想来是他知道了什么,故特意前来提醒告知自己。
“我今日去给姑姑请安,无意听到太子求皇后娘娘赐婚,而赐婚对象正……”林少煊说着顿了一下,只气恼着将视线撇开,随即愤然拂袖,继续道,“正是沈姑娘你!”
沈青黎眉心一蹙,很快从林少煊的话中理出头绪。太子走出这一步棋,看来是有些急躁了,如今坊间流言四起,他唯恐沈家兵权旁落,已然彻底沉不住气了。
晋王果然是他劲敌,先前她同林少煊已有过几次相看,京中其他人家也有过交集,那时的萧珩也听到风声,但却并未直接去求皇后。萧珩只是皇后养子,并非亲生,此举对他来说,并没有十足把握,反倒显出他内心焦灼,无计可施。
但他所求之人却是皇后,而非皇上。说明他心中把握不足,不敢贸然行事,恐惹皇帝不悦。
回想起前世萧珩夜入沈府之后,亲去求了皇上赐婚,但那时的状况却和现在截然不同。春日宴上发生之事已传遍整个宫廷,萧珩先是买通了钦天监,造出一个“有利国运”的大吉星象,再报着请罪自责的态度去求陛下赐婚,不仅不会惹怒皇帝,反倒显得他是个有担当、有责任之人。同时,那时的沈家重兵在握,即便是圣上亦要给沈家几分薄面,出了这档子事,赐婚迎娶,给自己太子妃之位,是最妥帖的安排。
但今时不同往日,她已避开了最关键的一环,后边的许多事便好办起来。即便萧珩心急如焚地求了皇后,但皇后终究只是皇后,她能做的仅仅是在皇帝身边旁敲侧击。眼下风平浪静,没有任何风声传出,更没有圣旨,便是萧珩的请求未得允准的最好证明。
夜风渐疾,月影浮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