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青黎疾行至马槽旁,本装满干草的木槽内,干草已所剩不多,依稀可见木制槽底。沈青黎将身子俯低,伸手将所剩无几的干草翻了几下。
倏然目光一顿,阴影笼罩的阳光下,一株灰绿色杂草赫然眼前。
茎细长,有分枝,叶片上的细密褶皱,在炽盛阳光下显得尤为刺眼。
软枝草。
本松弛愉悦的心倏然揪紧,萧珩果然迫不及待地对自己下手了。
但用软枝草,却是她先前没有料想到的。若萧珩想让自己骑马外出时,意外受伤、跌倒、又或是受惊狂奔,合该用药性更烈的药草才是。
沈青黎伸手将木槽中干草拨开,摘出所剩无几的一株软枝草,捏在手里。
不,此草既混在马槽饲料中,那么吃下软枝草的马匹便不止一匹,嫣宁往北赏花,也是策马前去……
沈青黎捏着软枝草的手有几分颤抖,软枝草并非药力迅猛的草药,即便马匹吃了,也只是脚力不足,并不会有其他致命的伤害,但愿是她想多了。
没想念头刚落,便听宋府侍卫着急来报:“沈姑娘,小姐的马匹在北边山林走失,连人带马,都……”
“都寻不见了。”
本七上八下的心倏地重重一跳,比自己遇险还令她担心惧怕的事情发生了,萧珩对她周围之人下手了。
萧珩此人做事向来是未达目的不择手段的。他的目标明明是自己,但她迟迟未有外出,萧珩未找到合适机会,又唯恐时间流走错失时机,便对她身边的无辜人下手,简直卑鄙。
沈青黎快速走出马厩,而后牵了匹侍卫的鬃马翻身而上,萧珩的目标是她,只要她往他设下的陷进去,嫣宁便不会有事。婺山以北虽没什么容易迷路的深山密林,也鲜少有猛兽出没,但危险必然存在,尤其落在萧珩这样一个毫无底线之人的圈套中,其中凶险无法预知。现下嫣宁一人独行,她越早去她越安全。
手中缰绳扯紧,沈青黎并未立即策马而出,而是将方才马槽中寻到的那株软枝草递给站在一旁沈府侍卫:“拿着此草,去寻晋王殿下,务必将此草亲手交给晋王手中。”
“跟他说,若想寻得此草线索,速速去往北面山林。”
手中缰绳一扯,沈青黎回身对赶来报信的宋府侍卫说:“我即刻随你前去,带路!”
没看顾好小姐,侍卫本已吓得惊慌失措,此刻听沈家小姐如此言说,急忙照做:“是!”
……
明媚耀眼的阳光透过茂密层叠的枫树叶洒下,林间小径上映着斑驳树影。沈青黎一路策马疾行,压根没有心情看树赏景,待到宋嫣宁走失之处,远远看见几名焦灼在原地等待的宋府侍卫。
为首的侍卫看见沈青黎,如见救星,忙上前将小姐走失的前后因果详细说明。
眼下青天白日,光线充足,寻人并不算太难,难的是拆解萧珩的手段。宋嫣宁若是清醒着,即便不能识路,也会高声呼喊求救,最不济也能听见寻她之人的呼唤,高低应答一声。宋府侍卫已然在周遭寻了一遍,若方才推断成立,早就将人寻到,也不必慌乱回营求助。
所以,宋嫣宁当是昏迷状态。
如此寻人,仿若大海捞针,偌大的枫树林中,何时才能将人找到。
沈青黎的本就揪紧的心,一点一点往下沉。
若是普通寻人,自有普通寻人的法子,但嫣宁的“走失”并非寻常,故不能用寻常思路来看。
沈青黎握住缰绳的手紧了又紧,并未着急出发寻人,而是坐于马背上放眼远眺,试图站在萧珩的角度来布局思考。
此处是个岔路口,除却她来时的那条路,余下的东西两道皆去往枫树林,只是枫树林太大,东西两道便是天壤之别。
说来凑巧,她对婺山的地形本就十分熟悉,对此枫树林尤是。往东一直走,尽头是草地、河流,越过河流便出了婺山;往西一直走,则是道途曲折的深山,密林缠绕,虽不至凶兽四伏,但对毫无外出狩猎经验之人来说,也是极其危险且容易迷路的。
嫣宁是四品官员之女,又非萧珩的真正目标,萧珩犯不着给他自己徒增麻烦。沈青黎的目光落在往西的那条狭长山路上,西面地势复杂,密林之中还设有捕兽陷阱。
正想着,只听一道马蹄声迅疾而来,是刚去探路的沈七去而复返,手中握着一块湖蓝色百合纹碎布,与今早宋嫣宁外出时所穿的眼色纹样,一模一样。
看见沈青黎的一瞬,沈七先是讶异,后很快平静下来,下马禀报:“禀小姐,属下方才已去前方探路,于一处树梢上寻到此物。”
“属下以为,宋姑娘走失的方向,东侧的可能性极大。”
东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