方才几度咳嗽吐血,延庆帝早觉五脏六腑疼痛欲裂,此刻看见汤药,并未多想,只接过喝了一大口。入口只觉五脏六腑疼得更加剧烈,抬眼看向皇后,面上神情已不是从前的温和柔顺,而是布满让人发怵的阴沉之色。
皇后沉声:“陛下病重,合该将汤药全然喝下才是。”
延庆帝觉出不对,狐疑看她:“朕不喝药,传孙太医来。”
“陛下的药方正是孙太医亲手所书,有一事,先前未曾告知陛下,孙太医从前并不姓孙,而是姓许,他出身许家一脉,是许家人仅剩不多的额未亡人啊。”
延庆帝心头一凛,因病混沌不堪的脑中终是闪过一丝清明。想起晋王入殿时,站立在旁的皇后自始至终都不曾上前,只在旁无声退出的异样。想起宫中禁卫如今听命于后,又听道“许家”二字,心口巨震。
他的呼吸一窒,如被遏住咽喉,濒临窒息,想开口呵斥,却是不能。
“你,你……”猛地一口黑血吐出,苍老帝王晕倒在榻,急急喘息,目眦欲裂地怒瞪眼前之人。
许皇后近身过去,在他耳边低语:“和我许家三十六条人命,父兄家族前程,齐儿性命相比,如今臣妾只不过要你一条性命罢了,又算得什么?”
“当初若无许、薛两家助你,陛下或许早已死在王府。可陛下从不念恩情,更无视功臣,如今落到身边无一可信之人,亦是你之报应。”
“你,你……”
“原来,原来……”
原来萧赫多年臣服,心中却仍记挂当年薛家旧事,当时他一念之差,实则早该斩草除根。
又一口黑血吐出,沾污皇后白净的素衣,一阵剧烈喘息之后,年迈帝王终是没了声息,目眦欲裂地倒在榻上,再无半点气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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盛京城郊。沈呈渊带着一众人马隐于深夜,看着剑穗上悬着的平安符,心中波澜万千。
离京时,归期不定,他明知嫣宁心意,却不敢许诺什么,故才想出将金银器物深埋在宋府外泥地树下的下下之策,如今终是归京,若一切事了,他必亲自登门提亲,不再叫她眼底只有失望。
头顶星云散去,天际微微泛白,这已是他埋伏在此的第三日了。远处一阵快马疾驰,一队快马而至,看见眼熟面孔,沈呈渊握在剑柄上的手缓缓松开。
“成了!”
“禀少将军,成了!”为首之人压住内心狂喜,激动道。
兵马动行,待快到盛京城门时,已是日光透云,破晓而出之时。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“咚——”
三声丧钟声响,帝王薨逝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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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寒地冻,朔风凛凛。
数日之后,原城,城西的无名宅邸外,一队人快马而至,叩响房门。云珠听见接应暗号的叩门声,外出去开,看见的是身着禁军服制,腰佩云纹宝刀的一队人马。云珠识得为首之人,是在晋王府中共事侍卫,只是不知如今为何换了身行装。
为首之人抱拳行礼,语气恭敬:“臣等奉旨迎皇后娘娘回宫。”
尚在屋内的沈青黎闻声一怔,透过窗隙,已然看到来人的禁卫打扮,此刻听到“皇后”称谓,心口一阵蓬勃跳动,随之是一口长长舒出的气,悬着的心终于落下。
成了,她就知道,他定能事成。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