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是与北狄签订的议和文书,请父皇过目。”
高公公将东西呈上,随即扶着延庆帝靠坐起身,帐内传出书页翻动的声音,须臾,传出帝王的赞叹声:“彦之做得好,朕心甚慰,朕心甚慰啊。”
“另,儿臣查明,北地原城一战实有蹊跷,有人在龙翼军战马马料中暗下毒草,以至马匹无力奔跑作战。”
“龙翼军主帅沈崇忠、副主帅沈呈渊发觉后抵死作战,血洒沙场,方才保全下五千兵马,而非全军覆没,实乃有功之士,并非外界所传居功自傲之辈。”
“军中奸细儿臣已然查获、揪出,口供直指东宫,另有截获的几封京中往来西柔的密信,亦与太子有关,”萧赫冷声,“太子失德,谋害忠臣,当立即废之。”
“另,儿臣恳请父皇为功臣正名,莫要寒了沙场将士之心!”
帐内的翻册声倏然停止,殿中静了一瞬,延庆帝慢悠悠道:“此事事关重大,当从长计议。”
帐外,萧赫嗤笑一声,声音更冷,也更幽沉:“父皇以为,儿臣是在与您商量吗?”
殿中又是诡异一静,而后是纸页掉落在地的声音,是延庆帝手抖,拿不稳手中议和文书所致。
“太子失德,当立即废之,但储君之位不可久悬,故儿臣自荐为储君,望父皇准许。”萧赫再次开口,语气不容拒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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日影西移,炽盛日光逐渐隐去,忽地北风四起,吹彻宫城。
手握卷起的明黄圣旨的萧赫从养心殿步出,直奔东宫。
收到指令,杨跃已将东宫内外团团围住,东宫守卫虽拔刀阻拦,但犹如当臂挡车,皆被拿下,太子自知大势已去,并未顽抗,可以说一切皆顺利,唯独……
杨跃站在院中,看大步而来的晋王,只将方才发生之事事情禀报清楚,不敢再有多言。
“安和殿中无人?”听完杨跃禀报,萧赫问道。
“正是,”杨跃抱拳,只将头埋得更低,“殿中无人居住,太子妃于年前……”
“薨逝了。”
周遭一静,萧赫短暂的沉默,并不相信自己所听到的。
“你再说一遍。”牙槽咬紧,他一字一顿道。
“安和殿中现已无人居住,太子妃已于年前薨逝。”杨跃放缓语速,只得硬着头皮强撑着又说了一遍。
“萧珩何在?”握在刀柄上的手倏然收紧,萧赫高声,即便听了两遍禀报,仍是不信,“带来见我。”
日影再度西移,已是日暮时分。
安和殿内,一切陈设如旧。是太子吩咐,每日派宫人洒扫,禀不得动改半分。
萧赫迈步入内,这是他第一次步入她平日居所。
一张梨木雕花的床榻,上边是半拢起的素色纱幔、一张矮几、一张妆台、另还有一靠墙摆放,置满书册的博古书架,朴素而简单。
萧赫走过去,虽是头一次来,却仿佛能从房中的件件物品中,看见她走动、生活的身影。
脚步声至,是侍卫押着太子而来。萧珩双臂被反捆在身后,发髻散乱,衣衫不整。
行至安和殿中,膝窝被身后侍卫一踹,不得不跪在地上。
塞在嘴里的粗布拔出,萧珩喘了几口气,随即破口大骂:“孤乃当朝太子,你等逼宫造反,乱臣贼子,简直胆大妄为!”
“乱臣贼子,乱臣贼子!”
“噌”的一声,横刀出鞘,萧赫手握刀柄,架在萧珩颈上,咒骂声戛然而止,殿中响起萧赫淬满寒气和杀意的说话声。
“我只问你一事,阿黎,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