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们看着好小啊,是不是刚高考完出来玩的?”
倒是没有人猜他们是高中生,因为他们没有穿校服,也因为一般没有人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早恋。
蒋昕吸了吸鼻子,重重地点了点头,说“好”。
周行云便应了一声,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她手掌中把小小的钥匙扣捏起来,然后从随身的背包侧袋里掏出一串钥匙。
那串钥匙被一个最朴素的,毫无装饰的金属素圈连着。他低下头,耐心地、一把一把地将钥匙从旧圈上卸下来,再仔细地、一把一把地重新串到那个傻气又幼稚的欢乐城纪念钥匙扣上。
做完这一切,他便拉着蒋昕的手,拨开人群,带着她消失在愈发浓重的夜色里。
身后,依旧有清晰的议论嬉笑声传来。
“我怎么觉得……好像有哪里不对?”
“你们不觉得有点反过来了吗?不一般都是男孩儿努力给女朋友赢大奖,就像……就像一直是马里奥去拯救公主一样?”
“你这什么跟什么?有谁规定公主不能拯救马里奥吗?再说,谁说马里奥必须得是男的,公主必须得是女的,就不能是女马里奥和男公主?”
“哈哈哈哈你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。”
“唉,你们都不对,我觉得好看的人就是公主,和男女没关系。你们没看见刚才那个小男生长什么样子吗?要是我,我也想把一身的劲和命都给他啊。”
“去去去,你要不要脸,不健康的小说看太多了吧你。”
……
他们越说越没边,原本情绪还有些低落的蒋昕也不由得被逗笑了。
她看看两人扣在一起的手掌,忽然心里便起了个有点顽皮的念头,猫尾巴似的,挠得人心里痒痒的。
于是她轻轻晃了晃周行云的手臂,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:“生日快乐啊,公主殿下。”
黑暗中,周行云隐约瞪了她一眼,面上一点薄红。
他张了张嘴,却最终并没有反驳。
于是蒋昕就又大着胆子叫了一声:“公主殿下。”
“……”
“公主殿下?”
“……”
“公主殿下,嘿嘿。”
“……蒋昕,你最好适可而止!”
“……哦。”她的声音变小,听着有点委屈,但周行云不用看也知道她是装的,在她前面半步拽着她往大门处走,不理她。
此时还有五分钟闭园,蒋昕被周行云拽着,却仍频频回看。
她想,可惜她兜里空空如也,不然再来一次,说不定就能把熊给赢下来了。这样,就算她从今以后都没办法再和周行云做朋友了,至少这只软乎乎,毛茸茸的熊还可以陪在他身边。那只熊看起来那样大,那样舒服,几乎可以把他整个人包裹着里面。
但人生总有遗憾。虽然人人都想要求得一个圆满,但真正能得圆满者寥寥无几,不然全国各地的庙宇也不会终年香火缭绕。
就像刚才那位在杆下吊了76秒的健身大叔拉着自己的女儿从他们身边擦肩而过。他幸运地赶在八点五十八分再挑战了一次,可他们也两手空空,没能赢得小熊。
就像即使蒋昕今天真的成功赢下小熊,也无法改变她从明天开始就又得和周行云当陌生人的命运。
闭园的广播被三种语言不断重复着,机械、礼貌而固执。它一遍遍将乐园最后的喧哗洗去。
闸机在身后“咔哒”一声合拢,灯光渐次熄灭,童话城堡重新隐入黑暗中。整座乐园终于只剩下沉默的剪影,和零星几点孤独游移的光斑。
属于他们的一天也进入倒计时。
但是,他们还默契地不想让这一天结束。
于是,自然而然地,周行云没有说“我们回去吧”,而是问蒋昕:“接下来我们去哪”?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