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们联系不多,”他继续说,“但逢年过节也会聊上两句。他会发个节日快乐,我回个同乐,大家问问最近过得怎么样。就这种,没什么特别的。”
蒋昕点点头,没说话。
马晓远就又说起了别的事。
他说他在敦煌遇到了一个喜欢的姑娘,就在鸣沙山脚下开了一家妆造店,一问还刚好就是蒋昕和文贞刚才去的那家,是个四川姑娘。两个人开始接触,慢慢走近。
所以,他以后应该还会在敦煌待很久吧。
蒋昕听着听着,忽然发觉自己其实很想念他,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再想念一点。
其实她想念的不只是马晓远,还有很多过去的一切。就连那些她曾经以为会再也不愿想起的事,都被岁月蒙上一层金色的浮光,熠熠生辉。
从前,她为了获得向前的勇气,便强迫自己将过去的一切封存起来,甚至假装它们不曾存在过。这在当下并没有错,只是一种出于本能的自救。
只是后来封存得越久,就越不敢面对。只怕一打开,那些情绪又会涌上来,将她淹没。
可是现在,蒋昕发现,那些过去的阅历,不管好的坏的,都会使人变得更强大。而她终于也到了去面对,去回想,好像也没有那么难的年纪。
马晓远还是那个马晓远。而她,好像也并没有变得那么多。
走完一大圈,因为马晓远后面还要继续工作,蒋昕就暂时告别他去找文贞了。
临走前,她站在花花旁边,看着马晓远把缰绳收好。
“我还会再来看你的。”她说,“等旺季的时候,夜市开了,我还要再来一次敦煌。或者回卫城的时候,大家总还会再见的。”
马晓远笑着点头:“好。到时候提前说,我还是给你留着花花。”
蒋昕笑了笑,转身往山下走。走了几步,又回头看了一眼。马晓远还站在原地,冲她挥了挥手。
她也挥了挥手,风从身后吹来,将她的长发吹得乱七八糟。
贺文贞逛完月牙泉,已经在山脚下等她了,等着她一起爬上山顶。
沙丘连绵,线条柔和,似一匹匹巨大的绸缎堆叠在一起。山顶上有很多黑色的小点点,是已经爬上去了的人。
蒋昕和贺文贞从前在湾区没少徒步爬山,却从没爬过这种沙山。
和普通的山完全不一样。
没有台阶,没有路,只有一望无际的沙子。踩一脚,陷进去半寸,再抬脚,沙子往下滑,进一步,退半步。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上爬,喘着粗气,偶尔停下来歇一歇。
回头看,山脚的月牙泉越来越小,像一块嵌在沙子里的玉石或翡翠,周围的芦苇黄黄的,在风里摇晃。
才爬到一半,本来雄心勃勃说要爬到山顶的文贞就瘫倒在原地。
蒋昕说要不就算了,咱就在这坐一会儿吧,她却又爬了起来,拽着蒋昕继续往上走,说来都来了,不能半途而废。
于是她们便继续手脚并用地往上爬。
等终于到顶的时候,就连蒋昕都快要说不出话了。两个姑娘一齐瘫坐在沙子上,大口喘气。
山顶的风较山下更烈一些,裹着沙子扑面而来,吹得人头发纷飞,衣角猎猎作响。
可眼前的景色那样美,让人觉得刚才的一切辛苦攀爬都是值得的。
连绵的沙丘一层一层铺向天边,像金色的海浪被时间凝固。夕阳开始往下沉,把整片沙漠染成橙红色,每一道沙脊都镀上了光,明暗交错,交汇成一幅巨大的油画。
难得她们今天又做了妆造,文贞便掏出手机来和蒋昕自拍。
两个人凑在一起,对着镜头笑。一张,两张,三张。换了角度再拍,背光拍,侧光拍,怎么拍都好看。
旁边路过一个大姐,主动问要不要帮她们拍合照。两个人赶紧点头,把手机递过去,跑到一个好看的位置,摆好姿势。
大姐又耐心地咔嚓咔嚓帮她们拍了几十张,才把手机还回来,笑着走了。
这下,手机里有一百多张她们的合照了。
拍够了,她们便又重新坐回原处,沉默地看着太阳继续一点点下沉。沙山从金黄变成橘红,再从橘红过渡到深褐。
等到天边最后一道光消失,头顶浮现出几颗星子的时候,贺文贞终于开口道:“昕昕。”
“嗯。”
“我想跟你说说……我家里的事。”();