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收回目光,看向窗外。
灰暗的天色下,城市的轮廓模糊不清。
只有远处高楼上零星的灯光,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,如同迷失在雾海中的、微弱的航标灯。
这片他生活了二十年的、熟悉到近乎麻木的城市,此刻看起来如此陌生,如此……充满敌意。
每一扇亮着温暖灯光的窗户后,可能都藏着寻常的悲欢。
每一条车流不息的街道,都奔涌着与他和洛泽无关的、鲜活的喧嚣。
而他和身边这个来自异世、重伤濒死的“同伴”,却被隔绝在这片喧嚣与温暖之外。
困在这间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出租屋里,等待着命运的倒计时归零。
孤独。
不是一个人面对空房间的那种孤独。
而是被整个世界遗弃,坠入一个只有冰冷、诡异、恐惧和未知的深渊时,那种深入骨髓的、令人窒息的孤独。
直到,身边传来一点极其轻微的动静。
是衣料摩擦的窸窣声。
很轻,很慢。
沈言慌忙转过头。
洛泽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。
没有完全睁开,只是掀开了一条缝隙。
淡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,看不出情绪。
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沉寂,和一种被强行压抑到极致的、近乎虚无的疲惫。
他的目光没有焦点,只是静静地落在前方虚空中的某一点,仿佛在看着什么沈言看不见的东西。
然后,他极其缓慢地、带着一种重伤者特有的艰涩,转过头,看向了沈言。
四目相对。
没有言语。
没有询问。
只有一片沉重的、几乎要将空气都压碎的寂静。
但就在这片寂静里,沈言却奇异地感觉到。
下午引导灵力时,两人掌心相贴、力量微弱交汇时产生的那条模糊的“线”,似乎……清晰了一些。
不是视觉或听觉上的清晰,而是一种更加玄妙的、近乎“共情”般的感知。
他能“感觉”到,洛泽体内那无边“蚀”海死寂表面下的暗流汹涌。
能“感觉”到他强行凝聚力量时,眉心那点印记传来的、近乎灼烧灵魂的痛楚与负担。
能“感觉”到他灵魂深处那片沉重的、仿佛背负着整个冰川世纪的疲惫与……某种深藏的、冰冷的决绝。
同时,沈言似乎也能“感觉”到,洛泽那沉寂的目光,正“看”着自己——看进他混乱惊恐的内心,看进他右臂“钥骨”那冰冷的脉动和纹路的蔓延,看进他丹田那稀薄而危险的力量。
甚至……看进他心底那片被孤独和绝望啃噬出的、冰冷的空洞。
这种“感觉”很模糊,时断时续。
像是信号极差的电台,杂音远多于有效信息。
但它存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