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原以为温絮会像从前那样,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低着头,像只受惊的兔子,连拒绝的话都不敢说得大声。
可她没有。
她明明才经历过可怕的事,站在他面前,声音也都还微微有些发抖。
尽管掐着手指的力道大得指节泛白,可她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
她在拒绝他。
不是那种欲拒还迎的推辞,而是认认真真的,把所有的利弊得失摊在桌面上,告诉他:
你帮了我很多,我很感激。
但我不能回应你什么,所以我必须把话讲明白。
陈修远垂下眼,看着温絮又一次向他鞠躬。
她的发顶有一个小小的发旋,几缕碎发因为刚才的挣扎散落在耳侧,衬得她的脖颈愈发纤细。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温絮的时候。
危机四伏的黑夜中,在昏暗的车内,浓稠的血腥味与杀意令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他。
她也是这样低着头,就连握着方向盘的手也在微微发颤。
连呼吸都小心翼翼。
那时候他觉得她像一片叶子,风一吹就会飘走。
却没有想到,就是那样的一片浮叶,却在努力地扎根。
“你很坚强。”陈修远忽然开口,声音比刚才轻了几分,“温絮,你比我想的要坚强得多。”
温絮愣了一下,抬起头来,对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。
她没有在他眼里看到揶揄,也没有看到那种上位者打量猎物时的审视。
他的目光很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她读不懂的柔软。
“我以为你会……”陈修远顿了顿,似乎在斟酌用词,“你会更依赖我一些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。
京北的陈三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矛盾了?
一面想把人护在羽翼下,一面又盼着她能长出翅膀自己飞。
温絮脸色微红,她到底是个女孩,面对陈修远的直球进攻也会不知所措。
“陈先生,依赖是最危险的东西。”
陈修远如此坦诚,温絮觉得自己既给不了他想要的回报,便也只能同样坦诚地回答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。
她不是不懂依赖,她是不敢。
她怕自己一旦习惯了有人撑伞,就再也走不回雨里了。
“何况,你也知道的,我……”温絮用力深呼吸,“我有男朋友了。”
陈修远眼眸眯了迷,不置可否。
两人沉默了几秒,陈修远重新发问,“你确定不需要我帮忙?”
“你帮的已经够多了。”温絮没有犹豫,“陈先生,从我们认识到现在,你帮过我太多次了。我心里都记着,可我不知道该怎么还。”
她深吸一口气,像是在给自己鼓劲,然后抬起眼睛,认认真真地看着陈修远,“我不确定你是什么样的人。但你在我面前,从来都是绅士的、体面的,你没有仗着自己的身份对我做过什么过分的事。所以我觉得,你是好人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