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徐像是金庸小说里的藏身在少林寺的扫地僧,看着姜老院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,转过头来对温絮笑了笑。
“姜老这人,嘴上不饶人,心里都明白。”他说,“他能跟你说这么多,已经是难得的事了。”
老徐将手里的长勺塞到温絮手里,“好了,话都已经说完,既然你今天是被派到食堂来干活的,活都还没干完,赶紧回来吧。”
温絮傻傻地握着木质长勺,手里沉甸甸的。
她忽然觉得,今天好像也没有那么糟糕。
*
接下来的几天,姜老院长说的话一直停留在温絮的脑海里打转。
“我这里只欢迎会做事的人。”
这句话像一颗种子,落在她心里,沉甸甸的。
所以她做事做得很认真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认真。
也不管其他人是不是已经跟着姜老已经开始进行临床实操了,每日准时的,不带任何情绪地去厨房报到。
洗菜的时候,她把每一片叶子都翻开来,冲掉藏在褶皱里的泥土。
切菜的时候,她按老徐教的,把姜丝切得细如发丝。
连熬药膳粥的时候,她都拿个小本子站在灶台边,把张大姐随口说的火候和时间记下来。
“哟,还做笔记呢?”老徐端着茶缸子凑过来看了一眼,上面娟秀的字体写着“百合杏仁粥——
大火煮沸转小火四十分钟,其间搅拌三次,防粘底”。
温絮不好意思地把本子合上,“我怕记不住。”
老徐笑了一声,从围裙兜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笔记本,在她面前晃了晃。
“瞧见没,我跟着姜老干了二十三年,记了二十三年的笔记。”
他翻了翻,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,有些页边角都卷烂了,“你以为我是天生会做药膳的?我当年连姜和黄芪都分不清。”
温絮看着那本磨得发亮的笔记本,眼睛都亮了。
每一个学中医的学生都知道,书本上的很多知识都不如长年累月的实际经验来的中药。
“想看啊?”老徐早就猜出了她的念头,伸手在她的额头上弹了一下,“可以啊,你都来了那么久,还徐师傅徐师傅的喊我,听得我难受死了。来,我活了这把年纪,和姜老一样也没结婚也没生娃,你如你喊我声叔,我就把这本秘籍让你看。”
“叔!”温絮喜滋滋地开口,“您就是我亲叔!”
温絮语调温软,让人听了就舒服。
老徐哈哈大笑,直接将那本秘籍拍到她面前,“以后在研究院里,有叔罩着你,没人再敢欺负我闺女!”
温絮也笑。
笑着笑着,就觉得笔头有些发酸。
在这个陌生的地方,在这个她差点被赶出去的地方,有人在认认真真地教她东西。
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麻烦,也没有人因为她早上的失态就给她贴标签。
“叔。”她趁着大家都在忙碌,小声说。
“嗯?”
“谢谢您。”
老徐摆了摆手,转身去搅汤,深藏功与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