笔触有些歪扭丑陋,像是主人生疏于用笔,乔艾温知道那是因为在写字时,他不是垫着平整的桌子,而是自己柔软又带着弧度的手指。
是那张陈京淮让他签的空白欠条。
它不是二十万也不是两百万,不是什么无理的要求,只是一张患者授权委托书。
本人自愿授权陈京淮作为我的委托人。
在看清后,乔艾温的眼睛突然停止了眨动。
时间静止了漫长的一个单位,他的呼吸变重,冰冷的空气里,身前不断出现灰白的热雾,散去后又在围巾表面残留寒凉的水迹。
无数个可能在他的脑中鱼贯而出又被一一否定,他甚至不敢揪住其中的任何一个仔细思考。
「我怕你自作多情。」
「我不是说了恨你吗?」
「因为太恶心了。」
「我想要什么,你不知道吗?」
「你想听我回答什么。」
太多太多,所有冷漠的言语最终回溯成了第一晚见面的那句话:「乔艾温,再见面要说什么。」
「陈京淮,如果分开了再见面,你想和我说什么。」
乔艾温的喉咙绷紧,旧伤的手腕因为整条手臂的用力而突然抽颤瞬间,手套不怎么灵活,几张报告就飞洒着落在了地上。
乔艾温站在那里,也像一张被风带起的、摇摇欲坠的纸片。
他低头看着那些散落的纸,怔愣地酸了眼眶,想起七年前那个冬夜,蹲在眼前拼命掩饰难过的陈京淮。
如果没有最后的那天,如果没有婚礼上的那个意外,是不是他现在的所有侥幸、猜测和幻想都能成为现实。
可是哪有什么如果。
乔艾温只能怀抱着所有的不可能,蹲下一张张捡起沾上灰的纸。
江城太冷,他戴着手套围巾也抵不住浸骨的风,脸被吹得刺痛,他又把外套的帽子罩上。
走出医院大门,乔艾温靠住电线杆,金属的冰冷仿佛渗透了厚实的棉服贴上皮肤,他又难受得站直了,打开手机,对着寥寥无几的联系人漫无目的滑动。
温世君发信息问他今晚能不能回去吃饭,他没有回,盯着下面陈京淮的名字。
他不知道要不要找陈京淮问清楚所有的一切,想又不敢,怕陈京淮说出点什么太难听的话,怕这一切都只是陈京淮设下的圈套。
让他自作多情生出希望,再迎头给他泼下一盆冷水,告诉他自己的确替他签了化疗方案,但只是书面同意了,没打算给他治。
钱花了,药浪费了也不给他用,没别的原因,就想像他戏弄自己一样戏弄回来。
否则这种可以让他痛哭流涕感恩戴德的事,陈京淮怎么会不一开始就告诉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