电话那头传来老丁吐烟的声音,慢悠悠:“闺女,你还记得你跟我说过,你想爬到山顶吗?”
“记得。”
“那你现在在哪儿?”
王小苗想了想:“山脚下。”
“山脚在哪儿?”
“格尔木兵站。路口。举旗子。”
老丁的声音慢悠悠的,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:“你知道你大伯为什么让你当小兵?”
王小苗点点头:“今天史政委,说大伯磨我的兵骨。”
老丁:“你知道什么叫兵骨?”
王小苗张了张嘴,发现自己答不上来。
老丁说:“兵骨不是吃苦耐劳。兵骨是想不明白的时候,还能把眼下的事做对,即使寂寞也在坚守,哪怕恨死了,还依旧日复一日。。”
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,老丁思考解释:“你站不明白为什么站路口,但你站了。
你不知道举旗子有什么意义,但你举了。
你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,觉得委屈,但你每天早上五点四十起床,被子叠成豆腐块,去食堂吃十个窝窝头,然后站在转台上,举旗,吹哨,指方向。”
“该做的事,你一件没落下。这就是兵骨。”
王小苗的鼻子酸了一下:“爹,你说得对,但是我还是不得劲和委屈。”
老丁沉默了片刻:“闺女,人这一辈子,大部分时候都是不得劲和委屈中度过。”
“你以为你爹我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,心里就都得劲?觉得不委屈拉?”
“你亲爹他半夜一个人抽烟的时候,心里就得劲?对老毛子的要求是打不还手骂不还口,不觉得委屈吗?”
“你方爹那臭脾气,你以为他是在跟别人过不去?他是在跟自己过不去。”
“你贺爹,抢别的军的物资,就得劲啦!”
王小苗眼睛亮亮:“爹,我觉得贺爹得劲~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