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红玉倒是半点儿别扭没有,直接撩开帘子就钻进去,心安理得将甲衣摘下,穿着一身中衣把头发重新挽了一下,全部包起来,又用红色抹额缠住周围一圈,才穿上外衣。
外衣是半长垂到腿上那种,拿起时被她扫过桌案上纸张,将一张纸扫落在地。
她弯腰捡起。
纸上不是什么军机要务,而是一首词。
——冬看山林萧疏净……劝君识取主人公……尽在不言中。1
哦豁。
韩世忠久候不见人影,喊了一声:“梁……红玉?”
“我好了,你进来。”
韩世忠不疑有他,撩开帘子,抬脚走进去。
见梁红玉手中握着一张纸,他心中突了一下,寒着脸去抢那纸。
“别乱碰我东西。”韩世忠沉着嗓子低声道。
“原来良臣也会写词啊,还以为你总与那些文人拌嘴,绝不会干这种悲春伤秋之事呢。”
梁红玉扬起眉尾看他。
“只是不知,这君是谁人?”
1韩世忠《临江仙》
韩世忠霍然抬眸。
“梁将军,你现在在我韩家军的营帐中,这么说,是不将韩某放在眼中,觉得不成威胁?”
这种轻描淡写带着揶揄的语气,像足了帝姬。
“威胁?”梁红玉眨眼,反应了一下,笑了,“韩将军以为,我认为你在埋怨帝姬,没有看到你的才能,将你重用,所以才写了这样一首词?”
她说这句话的时候,又将眼神往纸上瞥。
韩世忠斜眼看她。
难道不是?
梁红玉抱臂悠然坐下:“我就算要怀疑,也得怀疑这张纸为什么这么巧,连镇纸都不压,就这么轻飘飘地放在面上,谁进来都能瞧见吧?”
依照她们帝姬思索的惯常路子,定是要深思一下,是不是有人故意陷害。
那人能这样自如出入韩将军营帐,肯定就是韩将军信任的亲近将士。
要不然,就是营中混入了奸细,偷偷摸到这边,将纸张放下云云。
“那是我入宫之前整理军务,不小心将荷包夹着的纸弄湿了,特意摊开晾晾的。”
没那么多阴谋诡计。
“你瞧。”梁红玉用下巴点了点那张纸,“就你那泛黄浅薄的纸张,还有褪色的劣质墨痕,沾上的油污泥土,一看就知道不是新近所写。”
韩世忠听出来她意思了,她早就明白这东西写的不是帝姬。
“所以。”他将纸张重新叠好,放回荷包中,“你刚才就是纯然戏弄我?”
梁红玉不赞同:“什么叫戏弄,你这人平生都不开玩笑吗?”
这要是碰上与帝姬独处,岂不是要吐三斗血。
韩世忠不想与她掰扯这一点,只把荷包重新绑好,塞回怀里。
“欸,别绑那么紧。”梁红玉伸手抓住他手腕,“帝姬本来打算让你写一首对她不满的词来着,这不正好是个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