捡到手上都拿不下,他脱下外套铺在地上,将落叶小心翼翼地装在衣服里。
最后,他坐在粗壮的根须上,面对前方敞开的大门。
只有一门之隔,外面便是辽阔的天空。
小时候,他也害怕进入这里。
他怕这棵树,怕里面的牌位,怕父亲在阴影中晦暗不清的脸与那双冷锐的眼睛。
但父亲总说,等他长大了他就懂了。
等他成为当家人,他就能明白身上的责任有多重了。
他迷茫过,恐惧过,挣扎过,反抗过。
最终他还是做出了他这个身份该做的选择,站在了他应该站的位置。
所以,他的孩子也会懂的。
身后是烛火摇曳的祠堂,数不清的牌位构建成了一座沉重的山。
陈先生眼神暗沉,棱角分明的轮廓好似泛着冷光的刀。
陈家千百年的基业不能毁在他的手里。
好不容易保住的血脉,代代延续至今的陈家,也不能断送在他这一代。
“来人。”
寂静的夜里传来一阵匆忙的脚步声。
中年男人恭敬地站在门外。
“没有我的吩咐,谁也不准踏出陈家的大门。”
——
二小姐被拦在了兰亭院的门口,她咬紧牙根,怒骂道:“睁开你的狗眼看看,本小姐也是你能拦的,这陈宅什么时候轮到你做主了!”
中年男人垂着眼,伸出手说:“请二小姐离开。”
“我就不走,你能拿我怎么样!”
中年男人面不改色地说:“那就只能请老爷过来定夺了。”
二小姐捏紧了袖口,狠狠地跺了下脚。
“你给本小姐等着!”
她不甘心地转身离开,走的时候,她又不安地回头看了一眼。
灯火通明的兰亭院,在浓郁的乌云下有种挥散不去的阴郁与冷寂。
离开兰亭院,她没有回自己的院子,而是去了长生院。
小少爷好了一些,能下床了。
看到她,小少爷扶着门框问:“姐,你看到母亲了吗。”
二小姐不远不近地看着小少爷依旧苍白瘦削的脸,低下头,捏着袖口说:“嗯,看到了,没什么事。”
小少爷松了口气,“那就好。”
二小姐走过去,没好气道:“你病还没好就站在门口吹风,到时候病重,母亲没空搭理你,我可不会来给你陪床。”
小少爷连忙说:“我现在就进去。”
他脚步缓慢,走得艰难,二小姐不耐烦地皱起眉,搀起他说:“等你走到床天都亮了!”
听到这几个字,小少爷应激地抖了一下。
二小姐心脏一紧,连忙闭嘴不语。
不过小少爷很快就控制好了自己,只有唇上没有血色。
他坐上床沿,半晌没有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