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称心抿着微扬的嘴角,带着陈孤君的手摸上那些雄赳赳气昂昂的小绿脑袋。
清凉的叶子格外脆弱,可又带着昂首挺胸的生命力,陈孤君指尖微颤,小心翼翼地触摸,蜻蜓点水一般的力道分外谨慎。
林称心眼神逐渐柔和下来。
她也不知道长春花为什么能活下来。
但在这一刻,她相信,君子院的死在于陈孤君,生亦在于陈孤君。
没有什么是不能改变的。
她眸色微深,转头看着那一圈绿油油的嫩芽。
——
陈孤君不止是视力和听力在无限退化,包括他的精力也像是垂垂老矣的人一样衰竭。
林称心不知道他还能坚持多久。
但她一定会在陈孤君彻底“老死”之前把诅咒破掉。
看着陈孤君脚上深可见骨的淤痕,她抿紧了唇,拉起毯子盖住陈孤君的身体,站起身,神色冷峻地走出君子院的门。
风吹响了屋檐下的风铃,但躺椅上的陈孤君始终没有苏醒。
灯火通明的陈宅看似恢复了往日的井然有序,只是阴云笼罩之下还是处处透着压抑不安。
林称心神态淡然地走在灯光下,面对佣人小心翼翼称呼的“大少奶奶”,她泰然地点头回应。
可能那些人心里并不见得有多敬重她,但现在只有她昂首走在灯下,她便是所有人心中那渺小又微弱的希望。
一路走到兰亭院,看到守在门口的中年男人,她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就头也不回地走了进去。
中年男人张开嘴,却没发出声音,伸出去的手连林称心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就讪讪地缩了回去。
最后,他只是无声地目送着林称心的背影。
院子正对的厅堂门开着,中年女人站在门口,远远地看着就是一个晦暗不清的黑影。
她径直走过去,中年女人低下头,让开了门口的路。
厅内灯火明亮,梁女士坐在上位,脊背笔挺,眼眸幽深冰冷,看起来还是没变,但那张脸瘦了很多,颧骨更加突出。
林称心拉了张椅子坐在梁女士的对面。
她没有说话,只是直视着梁女士的双眼。
许久过后,梁女士低笑一声,看着她说:“无论什么时候,你都是一样不愿意认输。”
面对梁女士眼里的欣赏,林称心不为所动。
梁女士闭眼深吸一口气,又发出一声叹息,越过林称心看向门外阴暗的天空。
片刻之后,她看向林称心那张在灯光下光彩夺目的脸。
她突然笑了。
“我总想从你身上找到一丁点和其他人相似的影子,可无论如何也找不到。”
对于林称心这样的存在,梁女士太过好奇。
她无数次试图透过林称心看向另一个熟悉的身影。
无论那个人是谁,长什么样子,但只要有一点相似,她就能找到答案说服自己。
可没人给她制定问题,自然也不可能有答案。
她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。
为什么做这一切的人不是她。
为什么她踏入深渊这么多年,却是成为了一个被拯救者。
她不甘心。
以至于这份恨意开始扭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