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人的日子,只要一双筷子就够了。
她在任家,看到了几双筷子?
她在任家,进过几次灶房。灶台上,碗架上,筷笼里——
姜清越闭上眼睛,拼命地回忆。
任家的灶房很小,东西不多,每一样她都看过。
碗架上搁着几只碗——粗瓷的,碗沿有缺口的那只她认得,是她每次喝茶用的那只。
另外还有两只,一只稍微大些,一只稍微小些,都洗得干干净净的,扣着放。
筷笼挂在灶台旁边的墙上,竹编的,旧得发黑。
她记得自己往筷笼里看过——不是刻意的,是目光扫过去的时候自然看到的。
筷笼里,有几双筷子?
一双。两双?
她记不清了。
不。她不是记不清。她是不敢记清。
因为如果她记清了,如果筷笼里只有一双筷子——那这个家里,只住着一个人。
她睁开眼睛,目光落在面前的馄饨碗上,汤还在冒着热气,馄饨在汤里浮浮沉沉的,像一些说不出口的话,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。
她拿起勺子,舀了一口汤,送进嘴里。汤很烫,烫得她舌尖发麻,胡椒的味道在嘴里炸开,辣辣的,暖暖的,可她心里头是凉的。
任家的碗架上,有三只碗。一只缺了口的,两只完好的。可筷笼里,只有一双筷子。
一双筷子。
一个人吃饭,只需要一双筷子。
如果有两个人,如果有秀娘,筷笼里应该有——
她不能往下想了。
她放下勺子,深深地吸了一口气。
春末的风从街上吹过来,吹动她额前的碎发,吹动她碗里馄饨的热气。那些热气被风吹散了,散得无影无踪,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。
典儿还在吃,吃得很开心,一碗馄饨已经下去了一半。
她抬起头,看见姜清越没怎么动,含糊不清地说:“小姐,您怎么不吃?可好吃了!”
“吃。”姜清越笑了笑,拿起勺子,舀了一个馄饨送进嘴里。
馄饨皮薄而滑,肉馅鲜而嫩,汤头的味道很浓,骨头汤的醇厚、紫菜的鲜、胡椒的辣、香油的香,一层一层的,在她嘴里化开。
可她几乎尝不出味道。
她的注意力全在那双筷子上——那双她方才在任家筷笼里看到的筷子,那双她每次去任家都会看到的筷子。
有时候她去得早了,任怀绪还没来得及收拾碗筷,那桌子上,分明也只有一副碗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