秀娘已经大半年没有出现在院子里了。
可她去任家的时候,任怀绪每一次都说——她出去了。
去买菜了,去送包子了,去抓药了,去买针线了。
每一次,都有恰好不在家的理由。
每一次,都是“刚走”“刚出门”“一会儿就回来”。
她从来没有怀疑过。从来没有。
“还有一件事,”影三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,低到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。
“属下的人在蹲守了几日之后,始终没有见到任家娘子出现,便起了疑心。有一日傍晚,趁任怀绪在灶房做饭的时候,属下的人跃上了院墙,往里看了一眼。”
姜清越的心猛地提了起来。
“看到了什么?”
影三沉默了片刻,像是在斟酌措辞。
“他一个人,在院子里洗衣服。”
他的声音很慢,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说,像是每一句话都要掂量一下分量。
“木盆里泡着几件衣裳,有男人的,也有女人的。他洗得很仔细,搓衣领的时候很用力,搓袖口的时候很小心。一边洗,一边……一边说话。”
“说话?跟谁说话?”
“跟一个不存在的人。”影三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色彩,可正是这种不带感情的语气,让那句话听起来格外瘆人,“他低着头洗衣服,嘴里念念有词的,声音不大,听不太清说了什么。可他的表情……怎么说呢,不像是自言自语,像是在跟一个人聊天。他说话的时候会停顿,会抬头看一眼旁边的方向,像是在等那个人回答。然后他会笑一下,点点头,继续洗。那种笑,不是一个人独处时的那种笑,是两个人之间才会有的那种——有人说了什么好笑的事,他听了觉得好笑,就笑了。”
姜清越的脊背一阵一阵地发凉。
“还有,他洗的那些女人的衣裳,”影三继续说。
“属下的人后来留意了一下。他每天都会洗,有时候一天洗两次。可那些衣裳——晾在绳子上的那些——每一件都是干干净净的。领口没有汗渍,袖口没有磨损,衣裳上没有污渍。有的衣裳甚至还是叠过的痕迹,像是刚拆开就被泡进了水里。”
他停了一下,像是在回想那天看到的画面。
“他洗衣服的时候,会把那些女人的衣裳单独放在一边,不和自己的混在一起洗。洗完之后,他会先把那些女人的衣裳抖开,搭在绳子上,抻平每一个褶皱,然后才晾自己的。他晾那些衣裳的时候,动作很轻,很慢,像是在对待什么贵重的东西。”
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烛芯燃烧的细响。
“对了,”影三的声音更低了,“他的厨艺很好。”
姜清越微微一怔。
“属下的人看到他做包子。和面、剁馅、上笼,动作很熟练,不像是刚学的。他一次会做很多,蒸好几笼。蒸好了之后,他把包子捡出来,用油纸包好,放在一个篮子里。然后他提着篮子出门,挨家挨户地送给巷子里的邻居。”
“送给邻居?”
姜清越想起任怀绪说过的话——秀娘做的包子,在这条街上可是出了名的。
秀娘今日非要做包子,揉面、调馅、上笼,忙活了一上午,蒸了两笼包子出来,给街坊邻居都送了些。
“只是,他送包子的方式很奇怪。”
影三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异样的东西,像是困惑,又像是某种说不清的不安。
“他不敲门等人来开。他把包子放在邻居家门口,拍一下门,或者敲两下,然后——然后他捏着嗓子,学女人的声音,说一句‘包子放门口了’或者‘我刚做的包子,趁热吃’。”
姜清越的呼吸停了。
“学女人的声音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