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清越看着他,看着他眼睛里的那道光——那盏快要没油的灯,那朵风中的烛火——她知道,只要她再往前走一步,那道光就会灭。
彻底的,永远的,再也亮不起来了。
可她必须往前走。
不是因为她残忍,不是因为她好奇,而是因为——那声叹息。
那声浓得化不开的、悲伤的叹息。
它不是一个活人的叹息。
到了此刻,姜清越才终于明白了。
那声叹息是秀娘的。
是秀娘放不下他,是秀娘担心他,是秀娘害怕他陷在执念里,一辈子自苦下去。
那声叹息从她第一次踏进这个院子就开始了,一直在响,一直在等,等她来。
“叔父,”她的声音很轻,轻到像是在哄一个孩子,“我就看一眼。”
她迈过了堂屋的门槛。
任怀绪伸手去拦。
他的手伸得很急,棍子差点脱手,身子晃了一下,整个人往前倾了倾。
可他的手还没有碰到姜清越的衣袖,就被另一个人稳稳地、不轻不重地、挡了回去。
燕隐野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任怀绪的身侧。
他没有用力,没有推搡,只是侧身站到了任怀绪和姜清越之间,用自己的身体,不声不响地,隔开了那道阻拦。
“任叔父,”他的声音不高不低,平稳得像一面湖水。
“不用着急。清越有分寸,不会乱动尊夫人的东西。她只是想看看绣样,学学手艺。姑娘家的事,随她去吧。”
他的语气客气极了,客气得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。
可他的身体没有让开。他站在那里,像一堵墙,不高,不厚,可你过不去。
任怀绪的手僵在半空中,过了很久,慢慢地放了下来。
他低着头,看着自己脚前的那块地面,肩膀塌着,整个人像一棵被风吹了很多年的树,弯了,可还在撑着。
“好。”他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,“好。”
他让开了。
姜清越站在堂屋里,面前是那道灰蓝色的门帘。
她伸出手,指尖触到那块粗布——洗得发白的,柔软的,带着一股淡淡的燃香的味道。
她的手指在门帘上停了一下,像是那门帘有千钧之重,她推不动。
燕隐野走到了她身边。他没有说话,没有催促,只是站在那里,和她并排着。
她能感觉到他的气息——温热的,沉稳的,带着松香和墨的味道。
她没有看他,可她感觉到他的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指尖。
只是一下,很轻,很快,像是无意间碰到的。
可那个触碰里有一种东西——不是鼓励,不是催促,而是一种“我在,你不用怕”的沉默的承诺。
她深吸了一口气,掀开了门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