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腥风血雨自然是有的,但同生共死倒也不必如此悲壮。”
陆明渊牵着她走到书案旁,将她按在太师椅上坐下。
自己则转身走到红泥小火炉前,拿起拨火棍,轻轻拨弄了几下炉膛里明暗交织的炭火。
火星子“噼啪”作响,在幽暗的书房里溅起点点橘红色的光斑。
“这朝堂上的事,说穿了,无非是一场分肉的宴席。有人吃肉,就得有人挨刀。”
陆明渊放下拨火棍,提起那把宜兴紫砂壶,将沸水缓缓注入茶盏。
水汽氤氲升腾,模糊了他那张年轻得过分,却又深沉得可怕的脸庞。
“婉儿,你且猜猜,我这第一刀,准备怎么落?”他端起茶盏,递到李温婉面前,随口问道。
李温婉接过茶盏,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,秀眉微蹙,沉思片刻后说道。
“夫君方才说要拿吏部开刀,拔除暗中倒向清流的钉子。”
“但吏部尚书之位空缺,侍郎李世文虽是个老好人,背后却牵扯着诸多利益。夫君若是一味猛打清流,只怕会引起徐阶和高拱的拼死反扑。”
“所以,不能只打清流。”
陆明渊回到自己的座位上,手指在紫檀木的桌面上轻轻叩击,发出“笃、笃”的清脆声响。
他抬起头,目光透过窗棂,看着院子里那棵被秋风吹得簌簌作响的百年老槐树,轻声吐出两个字。
“七三。”
李温婉微微一怔,明眸中闪过一丝疑惑:“七三?”
“不错,七三之数。”陆明渊收回目光,眼神变得锐利如刀。
“我要查处十个官员,其中七个,必须是清流;剩下的三个,则是严党。”
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,只有红泥小火炉里偶尔传来的炭火爆裂声。
陆明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,继续说道。
胡阁老以自身为饵,把清流逼到了陛下的对立面,这是大势。”
“我若逆势而为,陛下第一个就不答应。所以,清流必须是重灾区,这七分力,是替陛下打的,也是替大乾的吏治打的。”
“徐阶隐忍,高拱火爆,张居正稳妥,这清流里头也是派系林立。”
“我要用这七分力,把他们打疼,打散,打得他们自顾不暇。”
“那剩下的三分力呢?”李温婉冰雪聪明,立刻追问道。
“严党如今已经是强弩之末,胡阁老虽是严党出身,但他心怀天下,行事皆以大局为重。”
“夫君为何还要在这个节骨眼上,去动严党的人?”
“因为平衡。”陆明渊放下茶杯,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,却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