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若是陆明渊查不出什么,咱们就参他一个擅离职守、扰乱地方之罪;若是他真查出了什么,咱们就帮他把这把火烧得更旺些,最好把徐阶的胡子也给烧了!”
一时间,京都通往通州的官道上,快马飞驰,暗流涌动。
各方势力都在等待着,等待着看这位名满天下的神童,究竟是会铩羽而归,还是能在这潭死水中搅起滔天巨浪。
通州距离京都不过数十里。
当陆明渊一行人抵达通州城外时,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,初秋的夜风带着几分刺骨的寒意。
通州县令吴德泉早早地收到了风声,带着县衙上下一干人等,举着火把,在城门口恭候多时。
吴德泉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,面皮白净,留着两撇八字胡,看起来颇有几分儒雅之气,若是不知底细,倒真像个爱民如子的父母官。
看到陆明渊的马车停下,吴德泉立刻迎了上去,脸上的笑容仿佛是用尺子量过一般标准,恭敬到了极点。
“下官通州县令吴德泉,拜见钦差陆大人。寒风凛冽,大人一路舟车劳顿,下官已在县衙备下薄酒,为大人接风洗尘。”
陆明渊掀开马车的门帘,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位满脸堆笑的县令。
火把的光芒跳跃在他的脸上,映照着那双深邃得让人心悸的眼眸。
“接风洗尘就不必了。”
陆明渊淡淡地开口,声音清冷如玉。
“本官此番前来,不是来吃酒的。”
吴德泉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,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“大人的意思是?”
“去案牍库。”
陆明渊丢下这四个字,便放下了门帘。
吴德泉的心底冷笑连连。
去案牍库?查账?
一个十三岁的小娃娃,就算文章写得再好,能看得懂那些错综复杂的赋税账册?
他吴德泉在这通州经营了数年,账目做得天衣无缝,就算是户部的那些老算盘来了,也休想在短时间内查出什么纰漏。
“下官遵命,大人这边请。”
吴德泉恭敬地在前面引路,仿佛带路去看的不是自己的催命符,而是一堆废纸。
通州县衙的案牍库内,灯火通明。
堆积如山的账册散发着陈年的霉味,那是岁月与贪婪混合的气息。
陆明渊没有让吏部的那些官员插手,而是独自一人坐在书案前。
他脱去了繁琐的官服外衫,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内衬,袖口高高挽起。
婢女若雪安静地站在一旁,身姿清冷,默默地为他研墨添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