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满囤愣了一下:“里长,岸上危险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再危险,也要去,那些反正的士兵,他们是因为听到了我的声音才来的。他们想见我。我要是不去,他们会失望,失望了,就会动摇,动摇,就会再跑。”
他站起来,拄着拐杖。
“满囤,准备小船。我要上岸。”
“里长,您的身体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的身体还撑得住,撑到克柳切夫斯克,撑到打完这一仗,撑到红袍的旗重新升起来。”
小船从“民权号”的舷侧放下来,晃晃悠悠地落在海面上。
李满囤扶着魏昶君,慢慢地沿着舷梯往下走。魏昶君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很小心,可他的腿在发抖。
上了小船,李满囤给他披上一条旧毛毯。
海风很大,吹得毛毯呼啦呼啦地响。魏昶君坐在船头,脸朝着岸边的方向。
他看不见岸,可他闻到了岸上的味道,泥土、硝烟、还有血。
小船靠岸了。
李满囤先跳下去,然后伸出手,扶着魏昶君。
魏昶君踩在沙滩上,脚下是软的,他站了一会儿,稳住了身体,然后拄着拐杖,一步一步地往前走。
沙滩上,坐满了人。
有民权中枢的士兵,有反正的启蒙会士兵。
他们正在休息、吃饭、包扎伤口。看到里长来了,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里长!”
“里长来了!”
“里长上岸了!”
声音此起彼伏,越来越大。
有人哭了,有人笑了,有人跪下了。
魏昶君听到那些声音,停了一下,然后继续往前走。
他没有让人起来,也没有说不让人跪。
他只是走着,一步一步,走在被炮火翻过的沙滩上,走在被鲜血染红的沙滩上,走在那些年轻士兵的目光里。
他走了很久,走到一个高坡上,停下来,转过身,面对着所有人。
他看不见他们,可他感觉到了,几千双眼睛,几千颗心,几千个年轻的、跳动的、为他而战的生命。
“我来了。”他说。
声音不大,可风把声音传得很远。
“我来了,就不会走。我在,红袍就在。红袍在,你们就不用跪。”
他举起右手,敬了一个礼。
然后,他转过身,继续走。
走向克柳切夫斯克,走向盖恩诺夫。
走向那场还没打完的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