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松鼠」深吸一口气,开始复述。
「目标建筑六层,主楼梯东侧,消防楼梯西侧。316房间靠街,四十七平米,分内外两间。外间会客区,内间办公室。窗户朝向东南,窗高度离地约九十厘米,窗锁老式插销锁。电表箱在建筑背面外墙,消防控制室在一楼值班室旁边。」
他的语速不快,每一个数字都咬得很清楚。
「监控系统八路摄像头,两路模拟覆盖正门后门,六路数字覆盖走廊、电梯、楼梯间。录像机在一楼值班室,硬碟录像机型号HIKVISIONDS-7616,十六路输入,2TB硬碟。报警系统Securitas3000,三十二防区,布防时间晚上八点到早上七点。」
他顿了顿,换了口气。
「目标七点五十五分刷卡进门,先关报警,然后开灯、开咖啡机。咖啡机是Nespresso的商用型号,启动功率一千二百瓦,所以电流会有明显跳升。八点整,电表电流稳定在十二安左右,咖啡机、电脑、显示屏全部启动。」
灰狼嗯了一声。
「松鼠」继续说:「一楼值班室七点半换班。夜班保安汉斯;穆勒,五十八岁,在这干了二十三年,从不迟到。白班保安彼得;施密特,四十一岁,兼职健身教练,每天七点半到岗后会先在值班室喝蛋白粉,二十分钟后才出来巡逻。」
「邮政车呢?」
「七点四十五分,邮政车停在街角邮筒旁,耗时约三分钟。邮差是个年轻小伙子,动作利索,从不停「人流情况?」
「八点到八点十分是空窗期。上班的人已经进了办公室,游客还没开始出门。面包店门口会排起队,但都是买了就走。咖啡馆的露天座位最多坐两桌人,大部分是老年人,不会注意街对面。」
灰狼沉默了几秒。
「松鼠」等著。
「「毒蛇」。」灰狼对著耳麦说:「窗户后面能看到什么?」
耳机里沙沙响了几秒,然后「毒蛇」的声音传来:「百叶窗拉著,看不见里面。但能看到窗后面靠左侧有东西一一应该是那盆装饰用的圣诞树,大约一米二高度。」
灰狼嗯了一声。
「松鼠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高度一米二的圣诞树,放在窗户后面左侧。
这意味著如果有人站在窗边,会被琴叶榕挡住一部分身体。
但如果站在办公桌后面,圣诞树正好在视野盲区之外。
七点十一分。
灰狼伸手从储物盒里摸出一块口香糖,剥开糖纸塞进嘴里,慢慢嚼著。
「松鼠」看著他的侧脸。
灰狼今年多大?
四十?
四十五?
「松鼠」从没问过。
他的脸上有太多痕迹。
眉骨上的一道疤,左脸颊上几个浅浅的弹片坑,眼角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。
但最让「松鼠」印象深刻的是他的眼睛。
那是一种说不清颜色的眼睛,灰褐色的,看人的时候没有任何表情,像两块石头。
「松鼠」见过他用那双眼睛看很多人,目标、雇主、同伙、女人。
都是一样的眼神。没有任何感情,没有任何温度,只是在看,在评估,在计算。
「松鼠」有时候会想,自己老了会不会也变成那样。
他不想变成那样。
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变成那样。
七点十五分。
「松鼠」打开平板,调出一段视频。
那是前天下午他假扮电信公司技术人员进入商务中心时,用眼镜上的隐藏摄像头拍下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