离开县衙,赵简终于忍不住开口。
“大人,为何非要选那废弃盐场?北边那个现成的盐场,有房舍有人手,岂不更方便?”
刚刚他就想问了,不过念及在县衙没问。
林南脚步不停,淡淡解释:“因为那里有主。”
赵简不解:“都是朝廷的盐场,有何分别?”
这话倒是没错,毕竟刚刚周茂也说了,归县里所有,县里自然也是朝廷的。
“分别大了。”
林南无奈瞥他一眼。
“赵兄,我问你——沈县令上任一年有余,为何华亭还是这般穷困?”
赵简一愣:“这…地方偏僻,资源匮乏……”
“是,也不是。毕竟再穷也临海呢,只要有盐他就不会这么穷”
林南摇头,“为什么造成了这样的结果,最根本的,还是这里盘根错节的势力。明面上看是朝廷的,实际上,朝廷说管就能全管住的?”
他说着停下脚步,看着赵简。
“盐场虽归朝廷,可灶户是本地人,管事的灶头、收盐的盐商、运盐的脚夫……这一连串下来,早就形成了一张网。”
“沈县令一个外来的七品官,无权无势,想要动这张网,谈何容易?”
赵简若有所思:“大人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若选北边那个盐场,就得跟这些地头蛇打交道。”
林南继续往前走。
“他们见我年轻,又是外来官,定会千方百计试探、拉拢,甚至暗中使绊子。”
“到时我既要试验晒盐法,又要应付这些龌龊事,精力分散,迟早要出纰漏。”
“可废弃盐场就不同了。”
他嘴角微扬。
“那里没人,没势力,是一张白纸。我想怎么画,就怎么画。等晒盐法成了,盐产出来了,那时再有人眼红,也晚了。”
赵简恍然大悟,心中对这位年轻主事又高看了几分。
他原以为林南只是有些奇思妙想,如今看来,心思之缜密、眼光之长远,远超常人。
“大人深谋远虑,卑职佩服。”赵简由衷道。
林南笑笑。
“行了,回去收拾东西。既然地方定了,就不必在华亭县城多耽搁,直接过去瞧瞧。”
“现在就去?”
赵简略感意外,“今日天色不早,何不明日再去?”
“明日还有明日的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