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暖房是假的??养殖场也是假的么??你们拿到的工资是假的?你们分到的肉是假的??你们考上大学也是假的么?”
陈春生的声音不大,但是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了地上,韩铁生张了张嘴,想反驳,但是没有话可说。
“你说的没错,我确实是有后路,我迟早会走,到时候我走之前的每一件事儿,都是真的,我做的事情,你们拿到的好处,全都是真的。”
“你觉得我是在给自己铺路,那我问你,我铺的路,你们有没有走到?”
韩铁生不说话了,陈春生没有再理他,转身就走。
韩铁生站在猪圈旁边,胸膛剧烈地起伏,赵老蔫从旁边走过,看了看他的脸色,没说什么,只是继续干活。
韩铁生站了一会儿,也继续干活,只是动作越来越慢,最后停下来看着猪圈发呆。
陈春生说的也有道理,他做事儿是认真的,大家得到的好处也是实实在在的,但是韩铁生心里的那股气就是消不下去。
凭什么他陈春生就能有后路,他就没有,凭什么陈春生可以来去自由,他就要困在这里??凭什么陈春生就能得到一切,他自己得不到?
晚上韩铁生没有去吃饭,他躺在床上盯着房顶,脑子里乱七八糟的,李小二推门进来,看见他躺着,走了过来。
“铁生,你咋了??不舒服?”
“没事儿。”
李小二在他身边坐下,“你是不是还在想高考的事情?”
韩铁生没有说话,就是看着房顶发呆。
李小二叹了口气,“我也在想,咱们拼了大半年,到头来还是没有考上,你说,咱们是不是就不是读书的料?”
韩铁生腾的坐了起来,“你觉得陈春生要是去考,能考上么?”
李小二愣了一下,“那肯定能啊,他要是考,肯定比咱们强多了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不考?”
李小二自己想了想,“他说的,想在基层干实事。”
韩铁生冷笑一声,“干实事?他是看不上大学吧?他手里有门路,有渠道,上不上大学都一样,咱们呢?怎么什么都没有,只能靠考试。”
李小二也沉默了,他觉得韩铁生说的对,但是又觉得不对。
韩铁生压低了声音,“你说,他的那些门路都是哪儿来的?京市的供销社,还有山货的兑换,哪些不是他联系的?他一个知青,哪儿来的那么大的本事?”
李小二皱了皱眉,“你是说。。。”
韩铁生躺了回去,“我什么都没说,我就是觉得不公平。”
李小二没接话,他在韩铁生的身边坐了会儿,站起来走了出去。
接下来的几天,韩铁生变了,越来越沉默了,他照常还是去养殖场干活,也会和赵老蔫打招呼,但是他不再和别人说话,也不笑了,干完活就走,回去就躺着。
赵老蔫看出来他不对劲了,问他他就说没事儿,陈春生来养殖场的时候,他就躲到一边去,不跟他照面。
后来有一天,也不知道他想通了还是怎么着,开始跟别人聊天了,但是专门找那些落榜的、想回城的、心里不满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