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然后她就走了。”
“走的时候连我房间的门都没推开。保姆后来告诉我,她是凌晨四点走的,行李前一天就寄到了机场。”
“因为怕我醒了会哭闹,耽误她的航班。”
谢挽音的指尖倏地攥紧了沙发靠垫。
“去了法国以后,第一年还会打电话。一天一次,一个月一次,后来两个月,后来半年。”
“再后来——呵,她在法国又结了婚,生了个女儿。”
乔屿说这句话的时候,语气很轻。
“一个比我小九岁的妹妹,混血,漂亮得很。叫乔安娜。”
“我爸喝醉的时候告诉过我,她会给乔安娜亲手织毛衣,陪她去上芭蕾课,每天接送,朋友圈里全是母女合照。”
乔屿低下头,看着自己涂着玫红色甲油的指尖。
“你说好笑不好笑?她给别人织毛衣,却连我穿多大码的鞋都不知道。”
谢挽音的鼻子猛地一酸。
“阿屿……”
“别。”乔屿抬手制止了她。“你要是现在哭,我也得跟着哭,那多丢人。”
她深吸了一口气,继续往下说。
“当然我爸也不是个东西,找了好几个阿姨,家里乱七八糟的。我哥带着我住在老宅,佣人一堆,什么都不缺。”
她抬起头,嘴角弯出一个好看却荒凉的弧度。
“音音,我和我哥,都是精致的弃婴。”
她忽然转过脸,冲谢挽音龇了龇牙,故作轻松。
“所以你看,咱俩多配。你妈把你当提款机往外卖,我妈把我当负担往外扔。一个嫌女儿不够值钱,一个嫌女儿太碍事。”
“殊途同归,都他妈是垃圾。”
谢挽音再也忍不住了。
她放下手里的东西,伸出双臂,把乔屿整个人拉进了怀里。
乔屿的身体一僵。
“你干嘛啊!我又没哭——”
“你不用哭。”谢挽音的声音很轻很轻。“你不想哭就不哭。但你能不能别笑了?”
“你一笑,我心里比你哭还难受。”
乔屿的嘴唇动了动。
那层坚硬的壳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缝。
她把脸埋进谢挽音的肩窝,没有发出声音,但谢挽音分明感觉到肩头的布料在一点一点变热、变湿。
两个被原生家庭伤透的女孩,在深夜的客厅里安静地抱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