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上,您回来了。”
“回来了。”朱祁镇走过去,握住她的手。手很凉,像冰。他皱了皱眉,“怎么不多穿点?”
“不冷。”钱皇后低下头,“臣妾就是……等您。”
朱祁镇沉默了一会儿。他伸手摸了摸她的脸,瘦了,颧骨都凸出来了。
“你瘦了。”
“没瘦。吃得挺好。”钱皇后学着他的语气说,说完自己先笑了。笑着笑着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朱祁镇把她拉进怀里,轻轻拍着她的背。
“朕回来了。”他说,“不走了。至少这个月不走了。”
钱皇后把脸埋在他胸口,闷闷地说:“皇上每次都说‘不走了’,上次也是这么说的。结果第二天就去了天津。”
“这次是真的。”
“上次也是真的。”
朱祁镇笑了。他松开她,低头看着她的脸。她的眼睛红红的,脸上挂着泪,但她在笑。笑得很温柔,很安心。
“皇后。”
“嗯?”
“朕给你带了样东西。”
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石头,灰白色的,不大,上面刻着两个字:“平安”。
钱皇后愣住了。
“这是开封城墙上的砖。”朱祁镇说,“朕在城墙上站了很久,想着你一个人在宫里担心,就敲了一块砖,让石匠刻了这两个字。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——”
“值钱。”钱皇后一把夺过去,攥在手心里,攥得紧紧的,“这是臣妾收到的最值钱的东西。”
朱祁镇看着她攥着那块砖头不肯撒手的样子,忽然觉得,这一个月的仗,值了。
“皇上,该用膳了。”宫女在门外轻声说。
“端进来吧。”
宫女鱼贯而入,摆了一桌菜。朱祁镇坐下来,钱皇后坐在他旁边。她给他夹菜,他给她盛汤。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,说的不是什么军国大事,都是些家常——她问他路上冷不冷,他问她咳嗽好了没有;她说太医开了新方子,他说回去让于谦再找个好大夫。
吃到一半,小栓子端着一碗粥进来了。
“皇上,李凤姐熬的番薯粥,刚出锅的。”
朱祁镇接过碗,放在钱皇后面前。
“尝尝。”
钱皇后低头一看,粥熬得很稠,金黄色的番薯瓤在粥里若隐若现,散发着甜甜的香气。她舀了一勺,送进嘴里,愣了一下。
“好喝吗?”朱祁镇问。
“好喝。”钱皇后的声音有些哽咽,“甜的。”
“那就多喝点。”朱祁镇看着她,“太医说你身子弱,得养。以后每天让御膳房给你熬一碗。”
钱皇后点了点头,低下头继续喝粥。喝着喝着,眼泪又掉下来了,滴在碗里,和粥混在一起。她没有擦,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。
朱祁镇没有问她为什么哭。他知道。有些眼泪不需要理由。
小栓子站在门外,偷偷往里看了一眼,又缩回去。他靠在柱子上,仰头看着天。月亮很圆,很亮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他忽然想起李凤姐熬粥时的样子——袖子挽得老高,脸上全是灰,一边搅粥一边嘟囔:“皇上就知道使唤人,大晚上的还要熬粥,也不怕累死我……”嘴上这么说,手却一刻没停,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。
小栓子忍不住笑了。
“笑什么呢?”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。
他转身,看见李凤姐站在廊下,手里还端着一个食盒。
“李姐姐,您怎么来了?”
“皇上让送粥,我不得把碗收回去?”李凤姐探头往坤宁宫里看了一眼,看见朱祁镇和钱皇后坐在一起,赶紧缩回来,脸上有点不自在,“皇后娘娘在呢?那我等会儿再来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