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能。”朱祁镇头也不回,“他答应过朕。他一定会回来。他是大明的使者,他带着大明的火器、大明的火药、大明的图纸。他不会白去。”
他转过身,大步走了。身后,海浪拍打着码头,发出低沉的轰鸣声,像一首送别的歌。
当天夜里,朱祁镇批完奏折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很圆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。
“皇上,您该歇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皇上,陈诚走了,您是不是不放心?”
“不放心。”朱祁镇说,“但朕相信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他是陈诚。因为他是大明的使者。因为他的眼睛里有光。有光的人,不会迷路。他还带着师翱的连发铳、王匠师的图纸、黎叔林的火药。这些东西,比银子更值钱,比刀枪更有用。他知道自己肩负着什么。”
小栓子不说话了。他站在那里,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“小栓子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你说,海的那边,到底有什么?”
小栓子愣了一下:“奴才不知道。”
“朕也不知道。”朱祁镇笑了,“但朕想知道。所以朕派陈诚去看。看清楚了,回来告诉朕。朕就知道了。”
他转过身,继续批奏折。
烛火跳动着,照在他脸上。
窗外,月亮慢慢西沉。天边泛起了鱼肚白。新的一天要开始了。
他放下笔,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天亮了。远处的宫墙在晨光中显得格外苍老,墙上的琉璃瓦闪着黯淡的光。武学的旗帜在风中飘扬,猎猎作响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过身,走出乾清宫。
小栓子跟在后面。
“皇上,去哪儿?”
“去船坞。看看郑海。”
“是。”
朱祁镇走在宫道上,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他走得不快,但很稳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
他走进船坞,看见郑海正带着工人们在干活。龙骨已经铺好了,四十五丈长的楠木,笔直地躺在船坞里,像一条巨龙。工人们正在龙骨两侧安装肋骨,一根一根,整整齐齐,像鱼的骨架。船坞里弥漫着木头的清香,混着桐油的味道,闻着让人心安。
郑海看见朱祁镇,赶紧走过来。
“皇上——”
“朕来看看。”朱祁镇走到龙骨前面,蹲下来,摸了摸。木头很凉,很光滑,像摸在一块玉上。“好木头。”
“是好木头。”郑海笑了,“是最好的木头。臣活了六十多年,没见过这么好的木头。云南来的,走了两个月。值了。”
朱祁镇站起来,看着那些工人。他们光着膀子,浑身是汗,在阳光下闪着光。有人锯木头,有人刨木头,有人钉钉子。锯木声、刨木声、锤击声混在一起,像一首雄壮的交响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