校场上,赵石头正带着步军练方阵。一千人的方阵,整整齐齐,前进后退,左转右转,像一个人。他的嗓子喊哑了,但还在喊。
张懋带着骑兵在校场外练穿插。五千匹马跑起来,尘土飞扬,遮天蔽日。格根站在高处,手里拿着那面小旗,指挥骑兵变换阵型。她的旗语越来越快,越来越复杂,骑兵们也越来越默契。
石亨看见朱祁镇,赶紧跑过来。
“皇上,武器院那边——”
“成了。”朱祁镇说,“后装炮,一分钟四发,射程八百步。”
石亨的眼睛亮了。他打了半辈子仗,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一分钟四发,是佛郎机人的一倍。射程八百步,是佛郎机人的一倍半。有了这种炮,瓦剌人的骑兵冲不到跟前就会被撕碎;佛郎机人的船靠不了岸就会被炸沉。
“皇上,末将——”
“别激动。”朱祁镇打断他,“新炮还没铸出来。就算铸出来了,你的兵也不会用。从今天起,从炮兵里挑最好的,专门练新炮。练熟了,新炮也铸好了。”
石亨抱拳,甲胄哗啦作响:“末将领旨!”
朱祁镇转过身,看着校场上那些汗流浃背的士兵。他们年轻,他们拼命,他们眼睛里有一种光——不是恐惧,不是麻木,是希望。
他忽然大声说:“将士们!”
校场上安静下来。所有人齐刷刷地看着他。
“朕今天来,是告诉你们一件事——武器院造出了新炮,比佛郎机人的炮快一倍,远一倍。有了这种炮,你们就不用拿命去填了。你们可以活着回来。你们的爹娘,不用白发人送黑发人。你们的老婆孩子,不用在村口等一个永远回不来的人。”
没有人说话。但有人哭了。
赵石头站在队伍最前面,攥着刀柄,指节发白。他的眼泪流下来了,但他没有擦。他想起狼山沟,想起那些躺在血泊里的弟兄。如果那时候有这种炮,他们就不用死了。
朱祁镇看着他们,声音忽然提高。
“所以,你们要练。练到比佛郎机人狠,练到比瓦剌人快。练到他们看见大明的旗就跑,练到他们听见大明的炮就抖。朕等着那一天!”
没有人拔刀,没有人喊口号。但三万双眼睛里的光,比刀光更亮。
当天夜里,朱祁镇批完奏折,已经是三更天了。他站起来,走到窗前。窗外,月亮很圆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
小栓子端着茶走进来。
“皇上,您该歇了。”
“睡不着。”
“皇上,新炮造出来了,您应该高兴才对。”
“朕高兴。”朱祁镇笑了,“朕很高兴。有了新炮,大明的兵就能少死。朕想到这些,就高兴。”
“那您为什么不睡?”
“因为朕在想——”他顿了顿,转过身看着窗外,“佛郎机人不会等咱们把炮铸完。阿尔瓦雷斯回了欧洲,搬了救兵,随时会来。朕要准备好。准备好了,就不怕。没准备好,就等死。”
小栓子不说话了。
“小栓子。”
“奴才在。”
“传旨下去,沿海各卫所,从明天起,进入战备。所有哨船,日夜巡逻。发现佛郎机船队,立刻点燃烽火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