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凤姐的眼泪流下来了。她用袖子擦了擦,袖子上全是灰,擦得眼睛周围黑了一圈。
“皇上,您是个好人。”
朱祁镇站起来,拍了拍她的肩膀,转身走了。
身后,李凤姐站在灶台前,看着他的背影,眼泪又流下来了。
朱祁镇走出御膳房,站在院子里。月亮很圆,照在宫墙上,像铺了一层霜。他深吸一口气,大步往乾清宫走。
走到半路,他忽然停下来。他看见小栓子蹲在墙角,手里捧着一个番薯,啃得满脸都是。番薯是生的,硬邦邦的,但他啃得很香,像在啃一根鸡腿。
“小栓子。”
小栓子吓了一跳,赶紧站起来,把番薯藏在背后。
“皇、皇上——”
“别藏了。朕看见了。”朱祁镇走过去,“番薯哪儿来的?”
“李、李凤姐给的。她说奴婢太瘦了,得补补。”
朱祁镇笑了。
“吃吧。别噎着。”
小栓子把番薯拿出来,咬了一口,嚼了两下,咽下去。他的眼睛一直盯着朱祁镇,像是在看一件稀世珍宝。
“皇上,您说,那些阵亡的弟兄,他们下辈子还当大明的兵吗?”
朱祁镇愣了一下。
“会的。”他说,“他们下辈子还当大明的兵。朕下辈子还当他们的皇帝。”
小栓子不说话了。他低下头,继续啃番薯。
朱祁镇转过身,继续往乾清宫走。他走得很慢,每一步都踩得很实。身后,小栓子蹲在墙角,啃着番薯,眼泪流了一脸。
他没有回头。
但他知道,小栓子在哭。
他也知道,那些阵亡的弟兄,在天上看着他们。
他抬起头,看着天。天很蓝,蓝得不真实。
“日月山河永在。”他低声说。
风从耳边吹过,带着田野里泥土的腥气,带着御膳房里番薯粥的甜香,带着希望。
他推开乾清宫的门,走进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