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她把产检单藏在吊坠夹层里。”他笑了笑,眼角有细纹,“我也知道,她临终前最后一条微信,发给了您。”
我怔住。
他报出一串数字——是我的手机号。发送时间:2020年9月18日20:01。
我立刻调出微信记录。那条消息孤零零躺在置顶对话框里,只有六个字:
“沈检,渡鸦在你身后。”
我猛地转身。
身后空无一人。只有夕阳穿过纱帘,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、摇晃的影子。
——
周振国一审被判无期。二审维持原判。四十二亿赃款,追回率91。7%。
林砚没拿一分钱证人奖励。他把苏晚留下的梧桐苑302室卖了,钱全部捐给“晚安儿童医疗基金”。
我最后一次见他,是在虹桥火车站。
他拖着行李箱,箱体贴着一张银杏叶贴纸。
“去哪?”我问。
“新加坡。”他抬手看了看表,“苏晚的母校,南洋理工,新开了个金融犯罪数据建模实验室。我应聘了客座研究员。”
我点头,忽然想起什么:“你耳后那颗痣……”
他笑了:“是纹的。苏晚说,这样我每次照镜子,都会想起她。”
列车广播响起。他转身,忽然又停下。
“沈检,”他背对着我,声音很轻,“您有没有想过——为什么苏晚选中您?”
我没答。
他登上列车,车门关闭前,抛来一样东西。
是那枚银杏叶尾戒。内圈新刻了几个小字:
“公诉之外,尚有未诉之言。”
我攥紧戒指,金属棱角硌得掌心生疼。
站台广播重复着车次信息,人群如潮水般涌动。我低头,看见自己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很长,一直延伸到铁轨尽头,与无数个过往的、未来的、正在行走或停驻的影子重叠在一起。
原来所谓逍遥法外,并非恶徒真的逃脱了法网。
而是当我们执着于用法律丈量罪恶时,总有些东西,比刑期更漫长,比判决更沉默,比所有公诉词更沉重地,悬在光与影的交界处。
比如一颗痣的温度,
比如未绣完的银杏叶,
比如吊坠里永远停在第七段的录音,
比如一个女人用生命校准的,
那束终于照进黑暗的光。
我握紧戒指,转身走向出口。
安检口电子屏上,滚动着今日新闻标题:
《最高检发布新规:强化污点证人权益保障,明确“不可强迫自证其罪”适用边界》
我停下脚步,摸了摸胸前的检徽。
它依旧锃亮。
而我的影子,正坚定地,走在光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