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扇瞥见一旁疯狂使眼色的兰叶,点头:“想。”
青晏错开半步,绕到千扇身后,停顿了一瞬,喉间轻轻滚动,像是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。半晌,她执起千扇的右手,一同握住那支旧毛笔。
千扇抬头望向她的同时,她正低头看来。两人呼吸在极近的距离里轻轻交错,青晏低声解释:“这支笔,只有在你手里才能用。”
“嗯。”千扇应声,转回头去。
兰叶看着这二人之间0。5倍速的动作和语气,头伸到两人跟前:“你俩搁这儿演偶像剧呢?能不能尊重一下我和金伥?”
金伥十分配合地转了转眼珠子。
青晏没搭理她们,面色温和地握着千扇的手,在空中缓缓画出几道别人看不懂的符。
笔尖最后一划落定的刹那,三人一鬼便置身于一片无边的麦田,金黄的麦浪在风中起伏,远处青山连绵,头顶艳阳高照,脸上拂过的风里甚至带着阳光与泥土的气息。
这感觉真实得不能再真实了。
兰叶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荡荡的双手,又扭头看看青晏交叉负着的双刀、千扇手里的笔和叶子,郁闷写在了脸上:“不是,这啥情况?为啥你俩都有装备,就我裸奔入场?还有这、这整哪来了?”
“幻境。”青晏的回答依旧简洁,她看着千扇的叶子说,“你可以试着吹响它。”
千扇捏着叶子,有些无措:“我不会。”
青晏将叶子接过来,抵在唇边,做了个示范。
“呜~呃~咿~吖~”
这声音如听鬼哭,如遭酷刑。难听到兰叶即使捂着耳朵蹲了下去仍面目扭曲,连金伥那对唯一能动的眼珠子都弹出了几寸。
千扇还算体面,笑着将其拿了回来:“我大概会了,让我试试吧。”
青晏突然觉得自己耳尖有些发烫,还好被头发遮住了,没人看得到。她假装无事发生一样,将叶子还了回去。
千扇接过,仔细看了看叶片的弧度,寻着青晏吹过的位置,轻轻抵在了唇边。气息轻吐的刹那,兰叶“唰”地站了起来,眼睛瞪得滚圆。而一旁的金伥,眼珠子慢慢收了回去,缓缓闭上了眼睛。
怎么说呢?
如果青晏吹出的曲子是‘呕哑嘲哳难为听’,那么千扇此刻吹响的,简直就是‘如听仙乐耳暂明’。
“千扇!原来你在音乐上这么有天赋!早知道还学什……”
青晏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。
叶声清越悠远,像山涧流水,又像风吹松涛。
金伥已完全沉浸其中。
随着乐声流淌,金黄的麦田寸寸褪去,露出脏乱的土路,从她们站立之处向四周蔓延。
敲梆声、吆喝声、交谈声由远及近,渐次涌入耳中。黄包车、小贩推车依次浮现,越来越多的行人出现在街巷间,他们的衣衫洗得发白,打着补丁;颧骨凸起,两颊深陷,眼神里有一种独属于那个年代的疲惫。
千扇放下唇边的叶子:“这是……?”
“1948年的景川。” 青晏答
话音未落,一辆黄包车从她们身侧小跑经过。车夫裤脚短了一截,露出黝黑干瘦的小腿。车上坐着一个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,圆润的指间夹着烟,绸衫的领口微微敞开,一节大金链子直晃人眼。
兰叶盯着那张脸,又寻了寻不见踪影的胖鬼,恍然:“车上那胖子是金伥?”
青晏:“嗯。”
“它看不到我们吧?”千扇问。
青晏:“暂时看不到。”
兰叶:“暂时?”
青晏没再解释,只微微侧头:“跟上。”
三人跟在黄包车后,沿着那条土路,慢慢走进金伥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