汉子慢悠悠把脚从金元宝脸上挪开,半点没被对方的身份和枪吓住,随手抄起地上的铁锨,径直走到李科长面前,抬眼直视:“你算什么东西?”
“科长。”旁边有知情人提醒。
汉子嗤笑一声:“科长?科长又是什么东西?”
“你……!”李科长被眼前的男人气得脸涨成猪肝色,当即举枪就要震慑。谁知汉子动作更快,一把攥住他握枪的手腕,猛地把枪口狠狠顶在自己太阳穴上。
“来,往这打啊。有本事,现在就打死我。”他嘴里含着笑,眼都不眨,直直盯着李科长,“今个死了我李保国一人,在场的个个都是李保国,有能耐,你就杀光。”
李保国甩开他的手,冷笑一声:“杀光?你敢吗?杀光了,你这当官的威风,耍给谁看?”
他扫过李科长一身笔挺中山装,语气里满是鄙夷:“穿得人模狗样,真当自己是个人物?你们这些当官的,不管百姓死活,在老子眼里,就是一坨臭狗屎!”
李科长被当众骂得颜面扫地,又被那股不要命的气势逼得退了半步,当即再次举枪指向他,气急败坏吼道:“妈的!带头闹事,辱骂上官,你是活腻了!”
话音未落。周围百姓呼啦一下,全都往李保国身边聚拢。
黑压压一群人,就这么直直站着,盯着。只要这当官的敢朝李保国开枪,他们就豁出去拼命。好不容易有人替他们出头,成了,人人都能活下去;不成,好歹法不责众。这关头,谁也不能怂。
李科长被那股滔天怨气堵得胸口发闷,手心发颤。他咽了口唾沫,慌乱中对着地面,“砰”地开了一枪。
枪声炸响在脚边,尘土溅起。
百姓没一个退后半步。反倒往前,又逼了一步。
李科长握枪的手在抖,吼出来的声音都虚了:“都、都给我退开!再不退,我就不客气了!”
李保国往前一站,挡在百姓身前。他抬下巴,对着那管枪口:“你枪里有几颗子弹啊?”他抬手一指身后,又一指天:“这一条街,全是被你们逼得卖儿卖女、快要饿死的人。我们小老百姓饿了只想吃口饭,你们饿了却要吃人!人在做,天在看!今日我们就是替天行道!”
“替天行道!”“替天行道!”呼声一浪高过一浪,震得整条街都在颤。
李科长脸色惨白,看看黑压压不要命的百姓,再看看眼前半步不退的李保国,握着枪的手越抖越厉害。身后那帮跟班也慌了,一个个缩着脖子,没人敢再往前凑。
“姐夫救我!姐夫……”
金元宝的哭喊穿过漫天民怨,钻进李科长耳朵里,他理都没理。
他来,不是为了救这头猪,是为了顺裕丰的那几仓粮食。
李科长枪口垂下,面上却依旧撑着官威,冷声道:“李保国,你别给脸不要脸。这事不是你能管的。顺裕丰的粮,是官府统一调配,轮不到这群刁民说三道四。”
“官府调配?”李保国笑出声,“都调配到你们肚子里了?当官的个个吃得一身膘,都要拽不动了。老百姓快饿死了,你们连一口粥都不肯放!我李保国就把话撂这了,今个要么留下粮食,要么就留下你们的命!”
“给脸不要脸,那就别怪我不客气!”李科长被逼到绝路,面子彻底挂不住,往后退了一步,把两个跟班推到身前,“你们上!”
百姓瞬间炸了。纷纷拿起手边的家伙,什么锤子、斧头、镢头、铁锨,还有脱下自己布鞋当武器的。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句:“跟他们拼了!饿死也是死,拼死,老子好歹是条好汉。”
就在这紧张时刻,李科长偏偏又作死,竟拿枪打中了刚刚说话的人。这一下彻底激怒了众人。
“操。你姥爷的,打!”
身后百姓一拥而上。石头、木棍、拳头,雨点般砸向那些穿短打的跟班。有人夺枪,有人踹腿,整条街瞬间乱成一锅粥。
混乱中,李科长抓住一个年轻人,枪口指着他的脑袋:“给我住手!再不住手,我就打爆他的脑袋。”
众人一顿。
李科长一看,有戏,以为局势马上逆转。谁知一个端着半碗米的老人,从身后猛地将碗扣在他头上,碎米哗啦啦撒了他一头一脸,瞬间遮住了视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