学校里有很多同龄人可以做朋友。但她不是很喜欢这个地方,这个地方不让跳跳跟进来,只准她自己。这里还有个叫“老师”的大人,总是爱揪人耳朵,要是不听他的话,还会被打手心。
张静好一开始每天都在找借口,不是这儿不舒服,就是那儿不舒服,总之就是不想去学校。张妈妈瞧出她那点小心思,也不跟她废话,每天硬拽着她蹬上自行车,把人送过去。
也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,她竟然渐渐习惯了这种日子。
两点一线,家到学校,学校到家,每天就这么来回跑。每次回家,跳跳总在半路上就接到了她,看见她就往她身上扑。
草长莺飞,雁过南天。
静好于窗前学拼音,习汉字,演算加减;小寒在田间点春豆,扶夏秧,耕收秋薯。
她们像两只并行的开弓箭,不知道在哪一瞬间,有一方就跑偏了。回不了头的箭,只能往前赶,至于什么样的终点,暂无人知。
张静好七岁时,已经上小学一年级了,她家依旧是门庭若市。
“静好学习怎么样?”
张妈妈笑笑:“还行,挺好的,回回拿奖状呢。”
“呦,那可了不得!赶明儿你老了,庆享她福了。”
“静好啊,可要好好对你妈妈,你妈妈一个人把你拉扯这么大,不容易啊。”
张静好站在一旁,只笑不语。
张妈妈笑着圆场:“这孩子,上学上的,话都少了。”
“孩子都这样。”
张静好依旧笑笑,带着跳跳,转身去找小寒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,她好像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了。
“小寒。”
电井旁,小寒正蹲着洗衣服。听见声音回过头,脸上露出喜色:“静好,你星期了?”
“嗯。”张静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她旁边,看着面前两大盆脏衣服,眉头皱起来,“这么多衣服,你要洗到什么时候?”
小寒笑笑:“慢慢洗,反正不干家里活,也是要干地里活的。”
张静好撸起袖子:“我帮你洗。”
小寒忙用湿漉漉的胳膊挡住她:“你别沾手,我自己来就行,你就坐这玩。”
“没事,那你洗好的,我帮你涮一下总行吧。”张静好执意要帮。小寒拗不过她,只好由她去。
张静好一边涮衣服,一边问:“为啥你奶奶还不让你上学?”
小寒低着头搓衣服:“去了也是浪费钱。我脑子不好用。”
张静好不高兴她这么说自己:“怎么就不好用了?我可以周六日教你。”
小寒又笑笑,还是那副慢吞吞的样子:“怕是我没时间学,还耽误了你。你不用管我,你好好学就行。”
张静好不再说话。
她才洗了一会儿,胳膊就开始发酸。看着还有一盆没洗的衣服,又想到小寒每天要做这么多活,眼眶突然就红了。她声音有些哽咽:“你家人怎么这样?什么都让你做。你爸为啥不做?还有你妈,把你生下来,凭啥不管不问……”
说到这儿,她语气忽然虚了下去。
她又何尝不是被生下来就没人要呢。只是她运气好,遇到了好妈妈。
小寒摇摇头,倒是一点不怨的样子:“妈妈改嫁了,她偶尔也会来看我的,给我买衣服,买吃的。只是她不能带我走,她又有了一个孩子。”顿了顿,又说:“再说,就算妈妈要我,我也不想走。我是奶奶带大的,我走了,就没人照顾奶奶了。”
“你奶可以留给你爸照顾。”
“我爸他不管。”
两人突然都不说话了。
然后,她们默契地站起来,一个递,一个接,一起拧干衣服,一起晾上绳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