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才二十岁,怎么能承受这样的痛苦,可林妗比他想象的坚强得多,她紧紧抓着他的手,疼得浑身发抖,却硬是一声都没喊。
孩子出生的时候,是个雨夜。
护士把那个小小软软的婴儿放在他怀里,他低头看着那张皱巴巴的小脸,心里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,陌生震撼,还有一丝不知所措。
那个小家伙那么小,小到他都不敢用力抱,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她弄疼了。
林妗躺在病床上,脸色苍白,看着他抱着孩子的样子,唇角弯起一个虚弱的笑容,轻声问他:“哥哥,你觉得现在幸福吗?”
他抱着孩子走过去,在她床边坐下,一只手抱着女儿,另一只手握住她的手,看着她,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:“嗯,很幸福。”
那是他人生中最幸福的一段日子。
林妗和孩子在那间属于他们的公寓里,他每天下班回家,推开门就能看到她在客厅里抱着孩子,看到他回来,她会抬起头,朝他笑,低头和孩子说:“念念,看爸爸回来了。”
孩子满月那天,他抱着女儿站在窗前,林妗从身后环住他的腰,把脸贴在他背上,轻声说:“哥哥,我们一家人,会永远在一起,对吗?”
他没有回答,只是反手将她揽进怀里,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。
他以为可以,他真的以为可以。
可那个人回来了。
那个他生物学上的父亲,那个间接逼死他母亲的卑劣之徒,以强势的姿态回归,利用周氏内部的权力倾轧,几乎夺走了他大半的控制权。
他腹背受敌,岌岌可危,更可怕的是,那个人把肮脏的目光投向了林妗。
他知道,他必须把她送走,送到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,远离京北,远离他,远离这一切肮脏和危险。
哪怕是用一种会让她恨透他的方式。
可他没想到的是,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,她从他口中听到要让她嫁给别人的消息后,哭着求他,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,说:“哥,我求你,别不要我……”
他狠下心说了那些话,她崩溃了,跑出了家门。
等他追出去的时候,只看到倒在地上的她,和一地的血。
那是他至今为止最后悔的一个决定。
如果没有那个决定,她就不会在绝望中跑出去,就不会出那场车祸,就不会忘记念念,忘记他们曾经那么幸福的时光。
医生说,她因为车祸造成了脑部损伤,可能会有部分记忆缺失,至于能恢复多少,要看她自己的恢复情况。
可他知道,她忘了的那些记忆里,有念念,有他们相爱的日子,有那些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甜蜜和温存。
她只记得他要送她走,记得那些冷漠绝情的话,记得她跪在地上求他,而他没有回头。
那是她记忆里,关于他的最后画面。
所以她现在恨他,厌恶他,他活该。
雨还在下,周津年靠在驾驶座上,闭着眼,任由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,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。
梦里又是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。
林妗跪在地上,抱着他的腿,仰着满是泪痕的脸,哭着求他:“哥,我求你,别不要我,我可以赚钱,我把你养我花的钱都还给你,加倍还给你,别不要我……”
他站在她面前,低头看着她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然后画面一转,是医院急诊室的走廊,刺眼的灯光,模糊的人影,还有医护人员急促的脚步声。
他看到自己抱着浑身是血的林妗冲进急诊室,她闭着眼,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,血从她身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,触目惊心。
“医生!医生!”他听到自己的声音,沙哑得几乎破了音,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慌和绝望:“求求你们,救救她……”
“妗妗!”
周津年猛地睁开眼,大口喘着气,额头上全是冷汗,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着,几乎要冲破胸膛。
他坐在车里,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,自己还在医院的停车场,窗外的雨还在下,细密的雨丝敲打着玻璃,模糊了外面的世界。
他闭上眼,深吸了几口气,努力平复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恐慌。
可梦里的画面太过真实,真实到他现在还能感觉到抱着她时,手上那些温热粘稠的血,还有她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。
只要梦到这个画面,他就觉得窒息,没办法呼吸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