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婉珍的脊背猛地一僵。
“我不愿意。”陆意许又重复了一遍,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带着一种近乎固执的坚定:“妈,我不愿意离婚,我不愿意!”
陈婉珍猛地转过身,看着他眼底那片几乎要溢出来的痛苦和不甘,眼泪终于忍不住了。
她走过去,站在床边,居高临下地看着他,声音在发抖,却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怒意:“陆意许,你是不是傻?她跟你签了离婚协议!她亲笔签的!她选择了周津年,你还不明白吗?”
“她是为了我!”陆意许的声音骤然提高,眼眶猩红,额角的青筋暴起:“她是为了我才签的!妈,你明明知道!”
陈婉珍的呼吸一滞。
“她不想让我受伤,她不想连累我,所以她签了,她是为了我!”陆意许的声音越来越哑,越来越低,最后几乎变成了气音:“是我不好,是我没有保护好她,是我让她一个人面对那些……”
他的眼泪终于涌了出来,无声地滑过青紫的脸颊,滴在白色的枕头上,晕开一小片湿润。
陈婉珍看着他哭,心里那股疼越发厉害,她深吸一口气,用力将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,声音恢复了冷硬:“这件事没得商量,你这几天就专心养伤,什么都不要想,什么都不要参与!”
她说这话的时候,声音在发抖。
陆意许没有说话,只是闭着眼,眼泪从眼角无声地滑落,浸湿了枕头。
陈婉珍看了他几秒,转过身,大步朝门口走去,脚步很快。
门在她身后关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病房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心电监护仪发出的“滴滴”声,一下一下,平稳而机械。
陆意许躺在床上,睁着眼,看着天花板,灯光白得刺眼,刺得他眼眶发酸。
他想起林妗跪在他身边,捧着他的脸,哭着对他说:“答应我,好不好?”
他答应了。
他答应她好好的,答应她好好生活,答应她回陆家,答应她别再让她担心。
可他没答应她离婚,他永远不会答应!
陆意许闭上眼,将手臂搭在眼睛上,遮住那一片刺目的白光。
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,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。
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,病房里的光线一点一点变暗,最后只剩床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,昏黄的光晕笼罩着病床上那个沉默的身影。
陆意许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躺了多久,久到他的意识又开始模糊,久到他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。
他不想动,也不想睁眼,只想就这样沉下去,沉到什么都感觉不到的地方。
就在这时,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。
脚步声由远及近,很轻,像是怕吵醒他。
陆意许没有睁眼,以为是他妈安排的护士,声音沙哑得厉害,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烦躁:“不需要,滚。”
脚步声停了一瞬。
陆意许以为那人会识趣地离开,可下一秒,脚步声又响了起来,比刚才更近了一些,最后停在了他的床边。
他没有睁眼,眉头紧紧拧起,声音更冷了几分:“我说了,不需要,听不懂人话吗?”
依旧没有人回答。
陆意许的眉头拧得更紧了,他猛地睁开眼,想要开口骂人,可话到嘴边,却卡在了喉咙里,神情异常诧异:“是你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