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气顺着脚底往上爬,把被恐惧冻僵的身体化成了水。水在快速升温,逐渐沸腾。费尔南德斯忍无可忍,余光瞥见那个尚未装满的衣服箱子,干脆大步走过去,脱了鞋迈进箱子,抱着腿蜷缩起来。温特的衣服不多,纸箱不大,他又有将近一米八,以至于半个身体还露在外面。光线让他更生气,只能尽量缩成一团,把头埋起来。
“把我也带走吧。”他闷闷地说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脚步声响了起来。温特似乎是走到他身边,跪了下来。
“唉,你……”他郁闷地咕哝,“欢作北辰星,侬行白日心?我这么渣的吗?”
因为听不懂中文,脑袋动了动。温特稍稍直起身体,前倾,用脸颊蹭蹭西班牙人的头发。自从六年前那件事后,他就很少再和人这样亲密接触了。费尔南德斯大概也接收到了亲密信息,稍微抬头,往他这边靠了靠。
“抱歉,我在这事上太想当然,忽略了你的感受。”温特斟酌着说,“你想,人类只是搬个家,太阳就会因为这个不再升起了吗?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呃,你想跟我回长春过夏休期吗?我们那儿物价比欧洲低多了,不到一英镑就能买一个又大又甜的西瓜。白天我们蹲在家里吹空调吃西瓜,或者出去爬山,去水库钓鱼。晚上我们可以坐楼下跟老人们聊天,也可以去夜市吃烧烤,吃炒饭,吃自助小火锅。唯一的问题是,中国的人太多了。要是被发现了,我们很可能会被团在街边,最后上头条。”
费尔南德斯抬起头,盯着温特的眼睛。很快,他们都眨了眨眼。
“你以什么身份邀请我?”
“……朋友?”
费尔南德斯嗤笑一声,“就这个?”
温特认真地点点头,“就这个。”
“为什么?”
温特抿抿嘴,罕见地组织了会儿语言。
“你可以把我看成一个算力有限的AI。”他想了想,“嗯,我情商不高,大部分时候都靠理性模块进行推理。如果算力被占用,或者系统崩溃,我就会靠本能抢占道德高地,让你受到损失还没地方骂我。所以,还是距离产生美比较好。”
说完,他眨眨眼,小心翼翼瞅着箱子里的朋友。见费尔南德斯翻了个白眼,他又飞快动了动嘴,好像能凭空炒出盘菜来。
然后费尔南德斯开口了。
“所以我最烦高学历的人,”他毫不客气道,“这个理论那个理论,叽叽歪歪一大堆,结果用的都是一个理论。”
“我已经亮明观点了吧……”
“你现在就在干你说的那啥道德。怎么,‘我可是告诉你了,后面出问题不怪我哦’?”
“呃……我……不是……”
西班牙人站起来,俯身捧起温特的脸,端详了一会儿。温特咕了一声,动动头,他才恋恋不舍地放下来。
“算了,傻着挺好的。”他评价。
温特歪歪头,脸上明晃晃写着“我不明白”。
“用你的话说,做个尝试,”费尔南德斯提议,“你不用考虑对不对,就这么傻着,想说啥说啥。谁感觉不舒服了就说出来,看看怎么改,磨合着试试。”
温特想了想,慢吞吞站起来,“我还是先看看附近的餐馆吧。”
“二人世界?”
“不,跟我那群‘弟弟妹妹’见见。你有五个弟弟,我也得找回场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