没有了镜片的遮挡,他的眼睛显得比平时小了一圈,眼袋很深,皮肤发灰。
桌上的手机屏幕亮了又暗,暗了又亮。
他拿起来,翻到通讯录,找到一个没有存名字、只有号码的联系人。
手指悬在拨号键上方,停了很久。
最终按了下去。
电话响了三声。
“喂。”赵立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,不带任何感情色彩。
“赵书记。”孔祥东的声音沙哑,他清了清嗓子。“琅琊的事……我需要您指点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五秒。
这五秒里,孔祥东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。
“祥东。”赵立本终于开口。“你叔叔的事……我很痛心。”
孔祥东的喉结动了一下。
“你先稳住。”赵立本的语速很慢:“过了年,市里会给你一个交代。”
电话挂了。
没有多一个字。
孔祥东握着手机,指尖泛白。
他慢慢把手机放在桌上,拿起金丝眼镜戴上,起身走到窗前。
从窗帘缝隙里往外看,对面宿舍楼三楼的灯已经灭了。
林远睡了。
孔祥东盯着那扇黑漆漆的窗户看了很久。
他伸手把窗帘拉严实,回身关掉台灯。
办公室陷入一片黑暗。
清风行动结束后的第九天。
琅琊县委大院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,光秃秃的枝丫戳在灰白的天空里。
传达室的老王头换了一壶新茶,听着院子里进进出出的脚步声。
跟前几天不一样,这几天没人大声说话。
都在等。
等什么,老王头说不上来。
林远坐在书记办公室里,面前是一份红头通报的定稿。
他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。
十四个名字。
孔繁荣,受贿、滥用职权,移送司法。
孔少杰,非法采矿、非法持有枪支弹药、行贿,逮捕。
孔二南,严重违纪违法,双开,移送司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