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磊愣了一下:“我陪你?”
“不用,叫赵大勇在镇政府门口等我。”
一月的琅琊,风里带着刀子。
从县城到石桥村四十公里山路,路面坑洼,颠得人骨头散架。
林远自己开车,一个人。
认定书装在公文包里,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,安全带系着。
像护一个人。
石桥村在三河镇最深处的山沟里。
三十几户人家散落在半山腰上,黄泥墙、石板瓦,院子里晒着干瘪的辣椒串和玉米棒子。
陈阿婆的家在村子最东头。
院门没关。
一只毛色杂乱的土狗趴在门槛上,看见生人来也懒得叫,只抬了抬眼皮。
林远弯腰进了堂屋。
屋里很暗,窗户糊着塑料布,漏进来的光线灰蒙蒙的。
正对门的墙上挂着三张黑白照片,照片下面摆着三炷香,已经烧到了根部,灰烬落在供台上。
陈阿婆坐在灶台边的小板凳上,手里捧着一只搪瓷碗,碗里是稀粥,几片咸菜叶子浮在上面。
听到脚步声,她抬起头。
“林书记?”
林远在她对面的矮凳上坐下,把公文包打开,取出那份认定书,双手递过去。
“婶子,省检察院的认定书下来了。”
陈阿婆放下碗,在衣襟上擦了擦手。
她接过文件,手抖得厉害。
从围裙口袋里摸出老花镜,镜片上全是指纹,她在袖子上蹭了两下架到鼻梁上,凑近了看。
一个字一个字地辨。
嘴唇跟着动,没有声音。
念到“认定陈大江、陈二江、陈三江系矿难遇难”这一行的时候,她的嘴唇停住了。
停了很久。
然后,那双浑浊的老眼里,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