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板娘姓陈,四十来岁,是个寡妇,一个人守着这个小客栈。起初她也不肯说,百里晴雨点了两壶酒,又付了双倍的房钱,她才开了口。
“仙师,您是修士吧?”陈老板娘压低声音,“我们这镇上……有鬼。”
百里晴雨端着酒杯,没说话。
“三年前开始的。”陈老板娘说,“镇东头的老刘家,一家五口,一夜之间全死了。官府来查,说是急病。但后来,一到夜里,就有人看到老刘家的屋里有光,绿莹莹的,还听到哭声。”
“后来呢?”
“后来更邪门了。”陈老板娘的声音越来越低,“镇上开始有人做噩梦,梦到老刘家的人站在床前,不说话,就看着你。再后来,有人开始在夜里看到白影在街上飘。镇上的青壮年跑了一大半,剩下的都是走不了的老人孩子。”
百里晴雨放下酒杯:“老刘家的人,是怎么死的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陈老板娘叹了口气,“老刘家的人在镇上住了几十年,本本分分的,没得罪过人。就是死得突然,一家五口,一个不剩。”
百里晴雨沉默了片刻。
“今晚我去看看。”
陈老板娘脸色一变:“仙师,您可别——”
“放心。”百里晴雨站起来,“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。”
入夜后,百里晴雨去了镇东头。老刘家的房子在一条巷子的最里面,门口长满了荒草,院墙塌了一半,屋顶的瓦片掉了一地。月光照下来,整座房子黑漆漆的,像一张张开的嘴。
百里晴雨站在院门外,神识探进去。有东西。
不是活人的气息,也不是妖兽的灵压。是一种阴冷的、黏腻的、让人不舒服的存在。像是有什么东西趴在那座房子里,蜷缩着,呼吸着,等待着。
她推开院门,走了进去。院子里全是荒草,齐腰高。她踩出一条路,走到正屋门前。门是锁着的,但锁已经锈死了,她一推就开了。
屋里很暗,月光从破了的窗户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一片惨白的光。屋里有几具白骨——不是三年前的尸体,是更早的。白骨上覆盖着一层黑色的东西,像是霉斑,又像是烧焦的痕迹。
百里晴雨蹲下来看了一眼。不是霉斑。是怨气。
这些白骨上附着浓郁的怨气,黑色的,黏稠的,像沥青一样渗进了骨头里。怨气太浓了,浓到连骨头都变了颜色。她站起来,在屋里走了一圈。五具白骨,排列得很整齐,头朝里,脚朝外,像是在朝拜什么东西。在屋子的最里面,墙根下,有一块地砖是松动的。
百里晴雨蹲下来,把那块地砖掀开。下面是一个洞,不大,只够放一个坛子。坛子是陶制的,口上用黄泥封着,黄泥上贴着一张符。
她拿起坛子,揭掉黄泥,打开封口。一股黑气从坛子里冲出来,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血腥味。黑气在空中凝聚,慢慢形成一个人形——不,不是一个人,是五个人。五个人的影子叠在一起,扭曲着,挣扎着,发出无声的尖叫。
百里晴雨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。不是害怕,是这东西的怨气太重了,重到她的灵力都在排斥。
“诀经,”她在心里问,“这是什么?”
“怨灵。”诀经说,“五个人被活活烧死,骨灰被人封在这个坛子里,以邪术炼化。他们的魂魄无法投胎,怨气越积越深,开始影响活人。”
“能救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