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没有说“是乔家牵的线”,没有说“是用结婴丹换的”。他只是说——百里家的女儿。
这句话,他说得理直气壮。但心里知道,他欠她的。
百里楚坐在旁边,低头喝茶,没有说话。
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。不快,不慢,不冷不热。百里晴雨有时候会想,如果一直这样下去,好像也不是不能接受。但她知道不会。她说不清楚为什么知道。只是一种感觉——像秋天的树叶,你知道它迟早会落,只是不知道是哪一阵风。婚后第三十年,南域金丹秘境开启。
白羽派分到了二十个名额。陆岸鸿作为金丹后期的内门弟子,有资格进入。
百里晴雨没有资格。她不是白羽派正式弟子,只是客卿。
“大概去多久?”她问。
“半年。”陆岸鸿说,“半年后回来。”
百里晴雨点了点头,帮他收拾东西。丹药、符箓、法器,一样一样地装进储物袋。
陆岸鸿站在旁边,看着她收拾,没有说话。
“怎么了?”她抬起头。
“没什么。”他说。
“小心。”她说。
陆岸鸿看着她,沉默了一息。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很久,像是在看什么,又像是在透过她看别的什么:“你也是。”
他转身走了。百里晴雨站在门口,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道尽头。
半年后,秘境关闭。陆岸鸿没有回来。
消息是陆政明带回来的。他从白羽宗回来的时候,脸色很不好。李敏慧坐在议事堂里,手里攥着一块碎裂的玉牌——陆岸鸿的魂灯。玉牌裂成了三块,上面残留的灵力已经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了。
魂灯碎了。人,没了。李敏慧没有哭。她坐在那里,攥着那三块碎片,攥了很久。然后她抬起头,看着百里晴雨:“晴雨……”
她的声音在发抖。
百里晴雨站在议事堂中央,看着那三块碎片,沉默了很久。
“母亲,”她说,“我没事。”
她的声音很平静。但她的手指,在袖子里,微微颤抖。陆政明站在旁边,看着她们,没有说话。他的眼眶红了,但没有掉泪。他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老树,树干还立着,但叶子已经落光了。百里晴雨走过去,从李敏慧手里接过那三块碎片,收进储物袋。
“我回去收拾一下他的东西。”她说。
然后她走了。身后,李敏慧终于没有忍住,哭出了声。那哭声很低,很压抑,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喉咙里,怎么都出不来。
那天晚上,百里晴雨一个人坐在院子里。桂花树还在。花已经谢了,叶子也落了大半。秋风从院墙外面灌进来,吹得树枝沙沙响。她从储物袋里取出那三块碎片,放在桌上。
魂灯碎了。人,没了。三十年。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她以为会一直这样过下去——不是有多在意他,是习惯了。习惯了院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,习惯了宴席上点头致意,习惯了“陆岸鸿”这个名字出现在陆家族谱上她的名字旁边。
现在那个人不在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