谢秋认命了。
她肚子一天天大起来,厂长带她去做了产检,是个发育正常的男孩。
可这时,放暑假的谢芳芳不知听谁说院里有人举报高考替考,做贼心虚,带着花生糕来看谢秋,骗她吃下去,引起过敏反应,孩子没生下来,一尸两命。
谢秋还记得,灵魂飘起来时,听到亲爹是怎么说的。
“没用的东西,怎么不把孩子生下来再死?现在人家闹着要退彩礼!”
继姐谢芳芳掉了两滴猫尿,“要怪,怪你命不好,怪你多余!”
一手带大的弟弟谢继业最后带走了她的尸体。
得意洋洋道,“爸!妈!干嘛不要啊?这骨灰还能留着配阴婚,给我换辆自行车!”
那一刻,谢秋仿若看见了一群恶鬼。
可她醒悟的太晚、太晚了。
要是能重来……
吴美兰拿指甲狠狠在她肩膀上拧了一把。
“说话啊,小白眼狼!你光跪着求我们有什么用?去你亲舅舅那儿跪呀!”
角落里的那间房,吱吱呀呀的开了条缝,打断了她的谩骂。
一个三十多,体型消瘦,穿着绿色老式军装的男人,拄着拐杖挤出来,右腿半截裤管下空空荡荡,声音很哑。
“饭好了没有?”
吴美兰翻了个白眼,嘟嘟囔囔。
“一家里有两个讨债鬼,我这过的是什么日子!”
谢秋悄悄看了一眼此时尚算年轻的大伯。
他叫谢安国,年轻时应征入伍,敢闯敢拼,吃苦耐劳,在部队里很快当上了营长。
不幸的是,一次出任务,踩中了废弃地雷,为了保护战友,当场炸断了一条腿。
醒来后,部队奖了二等功,给他办了退伍。
组织上每年给予大笔的抚恤金,以及一份能转业当上管理层的工作。
奶奶王春花捏着大伯的钱,她爸谢定邦顶替了大伯的工作。
妈妈在时,知道这一家子人都欠大伯的,所以即便大伯不爱和人交流,也把一日三餐送到他门口,再拿走换洗的衣物。
而吴美兰嫁过来后,最想赶走的除了谢秋,就是这个白吃饭还要人伺候的大伯哥!
上一世,谢秋和他的接触并不多,也不算熟悉。
谢安国没多久被赶到了乡下住,一个人在老房子里自生自灭,很快病痛缠身。
谢秋冒着被发现的风险去看了他一次,大伯不领情,阴沉着一张脸叫她滚。
可后来,谢秋才知道,当年那笔超生费是大伯出的。
甚至连她读到高中的学费,也是大伯出的。
他的抚恤金都被王春花攥在手里,老房子那边也什么都没有。谢秋不敢想象,他没了一条腿,是干什么活,才能一点点攒下这么多。
谢秋垂下头,掩住眼中的水光,哑声道。
“爸,阿姨,舅舅不让我落户,是因为他们说,咱们家自己人户口都没挂满,何必来求他们?”
谢定邦紧皱眉头,一脸烦躁。
“怎么没挂满?芳芳都没挂上呢!”
谢秋嗫嚅着嘴唇,仿佛很小心似的,可眼神却大胆的对上大伯麻木的双眼,偷偷冲他笑了笑。
“他们说……大伯的户口,不是还没挂上吗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