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怎么?不舒服?还是……对条款有疑问?没关系,咱们兄弟,什么都好商量。”
他伸出手,似乎是习惯性地想要拍拍林凡的肩膀,以示亲近和鼓励。
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林凡竟然侧身躲开了。
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,迎接他的是“嗤啦——”一声清晰、干脆、利落到刺耳的撕裂声。
徐继伟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,眼睛瞪大,里面充满了难以置信的荒谬感。
“嗤啦——嗤啦——”
林凡的动作不紧不慢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。
他将撕成两半的协议叠在一起,再次撕开。
然后是四片,八片……他重复着这个动作,眼神低垂,专注地看着手中逐渐化为碎片的纸张,仿佛在进行某种庄严的仪式。
纸屑纷纷扬扬,从他指间飘落,落在积着薄灰的桌面上,落在他自己的裤脚边,也落在徐继伟擦得锃亮的皮鞋尖前。
办公室死寂一片,只有纸张持续不断被撕裂的、单调而刺耳的声音。
徐继伟的脸色已经从错愕转为铁青,腮边的肌肉不受控制地微微蠕动,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,此刻翻涌着惊怒、羞恼,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阴沉。
“林凡!”他的声音终于拔高,失去了所有伪装的温和,变得尖锐。
“什么意思?你疯了?”
林凡微微偏了偏头,像是第一次真正打量眼前这个人。
他没有回答徐继伟的质问,只是向前走了半步,逼近。
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。
徐继伟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、一种截然不同的冰冷气息,让他下意识地想后退,但脚却像钉在了原地。
林凡开口了,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缓,却像是淬了冰的钢针,扎进徐继伟的耳膜。
“合作?”
“我想要的是……”
他故意拖长了语调,看着徐继伟不自觉屏住的呼吸。
然后,他微微倾身,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,一字一句,清晰而缓慢地说道:“我要你,倾家荡产,万劫不复!”
说完,林凡不再看他骤然变得铁青、混杂着惊愕、愤怒和一丝难以置信的脸。
直起身,掸了掸并不存在灰尘的衣襟,转身毫不犹豫地拉开了办公室的门。
“哐当。”
林凡昂首走了出去,将徐继伟失控的怒吼、将那间充满腐朽与背叛气息的办公室、将他不堪回首的上一世……统统关在了身后。
走廊里依旧昏暗寂静,只有林凡沉稳的脚步声在回荡。
一步,一步,敲打在冰冷的水泥地面,也敲打在林凡新生的、汹涌澎湃的复仇脉络上。
走出轻工局灰扑扑的大楼,春日午后的阳光有些晃眼。
街上行人不多,自行车铃铛偶尔叮铃作响,远处传来有轨电车咣当咣当的声音。
一切都还缓慢、陈旧,带着计划经济末尾特有的滞重感。
但林凡知道,地表之下,热流已经在奔涌。
个体经济已经破土,价格双轨制蕴藏着惊人的套利空间,沿海特区正吸引着第一批冒险家,而家电消费的浪潮,很快就会以席卷一切的姿态到来。
林凡深吸一口气,空气里是淡淡的煤烟和隐约的梧桐树新芽气息。
他需要钱,需要第一桶金,需要远远快于常人的原始积累。至于对徐继伟的宣战,那只是一道开胃的前菜,一个用来祭旗的符号。
他的时间很紧,复仇的名单还很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