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蘸了蘸砚台里浓黑的墨汁,动作行云流水,没有丝毫的迟疑与颤抖。
随后,他转过身,挺直了脊梁,目光如电般直视着还在狂笑的吴德泉。
“别人不敢记,我敢。”
李承平的声音清亮而坚定,宛如玉磬相击,在这压抑的院落里荡开层层涟漪。
吴德泉的笑声戛然而止。
他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青衫少年。
李承平微微扬起下巴,嘴角带着一抹属于陇西李氏的清贵与骄傲。
“你继续说,我倒是要听听,这大乾的天底下,还有谁的名字,是我李承平不敢写的。”
吴德泉呆住了。
他看着李承平那双毫无惧色的眼睛,心中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慌乱。
但他很快便将这股慌乱压了下去。
他觉得,这不过是又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世家公子哥,想要在钦差面前出风头罢了。
“好!好一个初生牛犊不怕虎!”
吴德泉咬牙切齿地盯着李承平,仿佛要将这个少年的模样刻在心里,以便日后清算。
他觉得,既然这两个少年非要把天捅破,那他就帮他们一把。
等那尊真神怒了,这两个少年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!
“你听好了,拿走这通州县八成银子的人……”
吴德泉深吸了一口气,脸上的肌肉因为极度的兴奋和恐惧而微微扭曲。
他几乎是一字一顿地,从牙缝里挤出了那个在大乾官场里如同禁忌一般的名字。
“是内阁!”
“是当朝次辅,徐阁老!”
这两个词一出,整个通州县衙仿佛瞬间坠入了冰窖。
风停了。
落叶静止了。
那些原本就紧闭双眼的官员们,此刻更是吓得双腿一软,直接瘫跪在了地上,浑身抖得像秋风中的鹌鹑。
内阁次辅徐阶。
清流党首,大乾朝堂上真正的一人之下,万人之上。
吴德泉竟然真的把这尊真神给供出来了!
吴德泉死死地盯着李承平,眼神中充满了恶毒的挑衅。
“怎么样?小公子,你敢记吗?”
他断定,这个少年在听到“徐阁老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一定会吓得连笔都握不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