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居正的面容清癯,眼神深邃,透着一股运筹帷幄的睿智。他看着暴跳如雷的高拱,轻轻地摇了摇头。
“胡宗宪既然敢在那份供词上签字,就说明他已经下定了决心,要和我们不死不休。”
张居正站起身来,走到书房中央的沙盘前,指着代表京都和东南的几个位置。
“陆明渊在通州掀翻了棋盘,这把火烧得太快、太猛。”
“胡宗宪这是在借势,他想借着陆明渊这把钦差的尚方宝剑,彻底斩断我们在地方上的根基。”
“那又如何?”高拱怒目圆睁。
“难道我们就坐以待毙?任由严党那些奸佞小人骑在咱们头上拉屎撒尿?”
“自然不能。”
一直沉默不语的徐阶,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的眼神中,没有了平日里的温和与圆滑,取而代之的,是如同刀锋般冰冷的杀意。
徐阶站起身,走到高拱和张居正的面前,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。
“胡宗宪以为,借着一个十三岁娃娃的势,就能扳倒老夫?他太天真了。”
徐阶的声音很轻,却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威压。
“既然他们要战,那便战。”
徐阶转过身,看着书房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大乾疆域图,冷冷地说道。
“传信给朝中的御史言官,明日早朝,我要看到弹劾胡宗宪和陆明渊的折子,像雪花一样飞进宫里。”
“告诉他们,不必顾忌什么同僚之谊,也不必留什么情面。”
“既然严党不给咱们留活路,那咱们,就让他们看看,这大乾的朝堂之上,到底是谁说了算!”
高拱闻言,眼中闪过一丝狂热的战意,重重地抱拳道。
“阁老放心,老夫这就去安排!定叫那胡宗宪和陆明渊,死无葬身之地!”
张居正看着徐阶那决绝的背影,眉头却锁得更深了。
他知道,徐阶这是动了真怒。
清流和严党之间,维持了多年的脆弱平衡,在这一刻,彻底宣告破裂。
接下来的朝堂,必将是一场血雨腥风的修罗场。
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,竟然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少年。
张居正的脑海中,不由自主地浮现出陆明渊那张沉稳冷静的脸庞。
“陆明渊……你到底,想要一个怎样的大乾?”
张居正在心底默默地问了一句。
而此时,在距离京都百里之外的官道上,一骑快马正撕裂夜色,朝着镇海司的方向狂奔而去。
当第一缕晨曦如同利剑般刺破京都上空厚重的云层时,紫禁城的琉璃瓦上,那些凝结了一夜的秋霜开始缓缓融化,滴落。
水滴砸在汉白玉的石阶上,发出细微却清脆的声响。
金銮殿内,气氛压抑得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。
大乾王朝的早朝,向来是这座庞大帝国运转的枢纽,也是各方势力博弈的血肉磨盘。而今日的磨盘,似乎转动得格外沉重。
大理寺卿王廷相跪在冰冷的金砖上,感觉自己的膝盖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。
他的头深深地埋在胸前,双手捧着那份仿佛重逾千斤的奏折,声音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,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。
“臣,大理寺卿王廷相,叩奏陛下。”
“通州县令吴德泉一案,经大理寺连夜查证,事实俱在。吴德泉贪赃枉法,勾结乡绅,鱼肉百姓,罪无可恕。然……”
王廷相咽了一口唾沫,感觉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。
“然,据吴德泉供述,其背后指使之人,乃……乃户部侍郎,赵文华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