酒过三巡,沈怀峰放下了筷子,那张总是乐呵呵的脸上,难得露出了几分凝重。
“琼琚啊。”
他转着手里的核桃,声音压低了几分,“那琼华阁的生意,你做得好,真好。比你娘年轻时候都强。”
沈琼琚笑了笑:“都是爹教得好。”
“可是……”
沈怀峰话锋一转,眉头拧成了个“川”字,“太好了,好得让人眼红。”
沈琼琚手里的勺子一顿。
“爹的意思是?”
“木秀于林,风必摧之。”沈怀峰叹了口气,目光浑浊却透着精明,“太张扬了,在那些当官的眼里,咱们就是养肥了的猪,想什么时候杀,就什么时候杀。”
他伸出那只略显枯瘦的手,指了指沈琼琚。
“你现在弄出的那个烈酒,还有那个什么药酒,利润太大。乌县这地方小,暂时还没事。可若是你把分号开到府城……”
“琼琚,在裴家那二小子考取功名之前,咱们守不住。”
沈琼琚沉默了。
她看着父亲那只手,手指缺了一截。
“爹说得对,不过这琼华阁暂时有赵祁艳入股,应当没人能动。”
沈怀峰放下勺子,眼神清明,“强龙压不过地头蛇,那个赵小侯爷迟早要回京城的。”
说到这,沈怀峰顿了顿,眼神有些复杂,“闺女,你跟爹说实话。那个赵祁艳这么帮琼华阁,只要两成利润,是不是对你有想法?”
沈琼琚笑了,“爹,赵祁艳就是个爱玩的半大孩子,哪有别的心思。”
沈怀峰叹了口气,没再追问。
只要女儿不吃亏,随她去吧。
“对了爹。”
沈琼琚突然伸手,轻轻握住了父亲那只残缺的手,粗糙,微凉。
“最近下雪,您这手指……还疼吗?”
沈怀峰身子一僵,这是幻痛。
自从在粮店忙起来了之后,他时常会忘了那根早已不存在的手指,但只要一想起来,还是会像被火烧一样疼。
但他从来不说,怕女儿担心。
“不疼了,如今忙起来早就忘了这疼。”沈怀峰大大咧咧地抽回手,端起酒杯掩饰。
沈琼琚看着他鬓角的白发,心里酸涩。
。
上元节刚过,乌县的年味还未散尽,街头巷尾却已是一片肃杀。
琼华阁的生意好得烫手。
即便过了饭点,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。
沈琼琚立在柜台后,手指拨弄着算盘,清脆的撞击声在嘈杂中显得格外悦耳。
“掌柜的,再来两杯‘靖边春’,纯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