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行,他面无表情。
第二行,他眼底的瞳孔骤然收缩。
第三行看完。
“咔嚓。”
极其清脆的一声裂响。
裴知晦右手猛地收紧,手边那只御赐的建窑黑釉茶盏,竟被他生生捏碎。
锋利的碎瓷片瞬间扎穿了他的掌心。
浓黑的茶水混着殷红的鲜血,顺着他苍白的手背滴落,砸在户部的奏折上,洇开一团刺目的血污。
“大人!”裴安大惊,上前一步想查探伤势。
“滚开。”
裴知晦的声音低得像是在喉咙里碾碎的冰渣。
他坐在椅子上,浑身僵直。那双桃花眼里,翻滚着足以屠城的戾气。
他的女儿。
大盛朝内阁首辅的嫡长女。
竟然被一个烂赌鬼当成三两银子的贱货,卖给牙婆!
裴知晦猛地站起身。椅子向后倒去,砸在金砖上发出一声巨响。
他拔出挂在墙上的刀,大步向外走去。
他要杀人。
他要把那个王麻子千刀万剐,把那个牙婆剥皮揎草!
“大人三思!”裴安“扑通”一声跪在门前,死死抱住裴知晦的腿。
“放手。”裴知晦刀尖下指,抵住裴安的后背。
“大人若动用锦衣卫,若亲自出城,皇上的暗探立刻就会跟上!”裴安仰起头,双眼通红,“到时候,小小姐的身份暴露,欺君之罪落下,主院里的夫人,边关的傅将军,整个裴家,全都要死!”
裴知晦的脚步硬生生钉在原地。
刀尖距离裴安的后背只有半寸。
地龙的暖气烘烤着他,他却如坠冰窟。
权力。
他已经是内阁首辅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。
可他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护不住。
一旦动用官面的力量,皇帝的屠刀就会立刻落下。
他是个父亲,但他也是沈琼琚的丈夫,是三万镇北军的后盾,是推翻这腐朽皇权的执棋人。
他不能疯。
裴知晦闭上眼。胸腔剧烈起伏,喉结上下滚动。
一口腥甜涌上喉咙。
他死死咬住牙关,将那口血硬生生咽了下去。
“当啷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