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认了别人做父亲,他还要在暗中推波助澜,甚至要感激涕零。
这算什么权臣?这算什么首辅?
裴知晦将那只受伤的右手死死按在胸口,手指抠进肉里。
极度的绝望和自责,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。
他在门外枯坐了整整一夜。
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,他才扶着墙,极其僵硬地站起身,推开了密室的门。
密室里点着羊角灯。
沈琼琚已经醒了。她披着一件夹袄,正坐在小案前核对京城十三家商行的暗账。
听到门响,她转过头。
裴知晦走了进来。他换了一件干净的青色常服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但沈琼琚的目光,瞬间锁定了两个细节。
第一,他身上的寒气极重。那种寒气,不是在院子里走一圈能沾上的,而是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整夜才有的阴冷。
第二,他的右手拢在袖子里,姿势极其僵硬。袖口处,有一抹极淡的、洗不掉的血痕。
沈琼琚放下手里的账本。
“裴知晦,过来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裴知晦走到案前,没有坐下。“怎么不多睡会儿?”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。
“手拿出来。”沈琼琚没有接他的话,目光死死盯着他的右袖。
裴知晦喉结滚了一下。“不小心碰碎了茶盏,划破了点皮。”
“我让你拿出来!”沈琼琚猛地拔高了音量。
裴知晦沉默了片刻,缓缓抽出右手。
厚厚的白纱,刺目的血迹。
沈琼琚一把抓住他的手腕。她没有看伤口,而是抬头盯着他的眼睛。
“出什么事了?”沈琼琚的眼神像刀子一样锐利,“是不是念安?”
裴知晦的瞳孔猛地一缩。他试图抽回手,却被沈琼琚死死攥住。
“告诉我。”沈琼琚咬着牙,眼眶瞬间红了,但她没有让眼泪掉下来。
裴知晦知道瞒不住了。
他闭上眼,将昨天发生的一切,从王麻子卖女,到牙婆被杀,再到宋家收养,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。
每一个字,都像是在他的心尖上走过一遭。
说完,密室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。
裴知晦低着头,不敢看沈琼琚。他等着她的崩溃,等着她的痛哭,等着她扑上来打他、骂他没用。
然而,什么都没有。
沈琼琚极其缓慢地松开了他的手腕。
她站起身,走到裴知晦面前。
下一瞬,她伸出双臂,紧紧抱住了这个浑身发抖、陷入极度自责的男人。
裴知晦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