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骑快马从北城门疾驰而入。
马背上的骑士穿着灰布棉袄,冻得嘴唇发紫,眉毛上结满冰霜。他叫小魏子,是司礼监掌印魏公公的干儿子。
小魏子趴在马背上,双腿死死夹住马腹。马匹的口鼻喷出大团大团的白气,四蹄已经有些踉跄。
他怀里贴肉揣着一个油纸包。里面是一封密信。
小魏子脑海里不断回放着十天前在凉州城外看到的那一幕。
他之前奉命,暗中去北境查探军情。他从小在凉州长大,熟悉每一条羊肠小道。他绕过了镇北军的层层封锁,爬上了凉州城外的一座孤峰。
他在峰顶趴了整整一天一夜。
他看到了傅川昂的大营。
没有鞑子。一个都没有。
那些穿着鞑子皮甲、在城外耀武扬威的骑兵,全都是凉州附近山头上的土匪!他们拿着镇北军淘汰的破刀,骑着瘦骨嶙峋的马,每天在城外跑两圈,扬起漫天尘土。
傅川昂的“三万大军被围”,是一场戏。
傅川昂的“起兵造反”,也是一场戏。
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!
小魏子当时吓得差点从峰顶滚下去。他立刻意识到,这是一个惊天大局。傅川昂在北境演戏,京城里必然有人配合。
是谁?
是那个刚刚拿到兵符的内阁首辅,裴知晦!
小魏子连滚带爬地下了山,偷了一匹快马,日夜兼程往京城死赶。他跑死了三匹马,终于在今天,进了京城。
“驾!”
小魏子扬起马鞭,狠狠抽在马臀上。
只要穿过前面那条长街,就是午门。只要进了午门,把密信交到干爹手里,裴知晦的死期就到了!
马蹄踏碎了街面上的积雪。
街道两侧的商铺紧闭,空无一人。死寂得让人心慌。
小魏子摸了摸胸口的油纸包。油纸包带着他的体温,这是他平步青云的阶梯。
前方,午门的朱红城楼已经隐约可见。
裴府。主院密室。
沈琼琚靠在榻上,手里捏着一枚黑子。棋盘上,黑白交错,杀局已成。
裴知晦坐在对面,手里端着一盏温茶。他的右手依然缠着白纱,动作略显迟缓。
“将军了。”沈琼琚落下黑子,抬眼看他。
裴知晦看了一眼棋盘,嘴角勾起一抹淡笑:“夫人棋力见长。这京城的局,也快收网了。”
话音未落,密室外传来极轻的叩门声。两长一短。
裴知晦眼底的笑意瞬间收敛。他放下茶盏,起身推开门。
裴安单膝跪在门外,肩头落满积雪,神色极其凝重。
“大人,暗线急报。”裴安双手递上一张纸条。
裴知晦接过纸条,展开。
只有一行字:“北境漏网之鱼,魏公公的第九个义子小魏子,已入北城门,直奔午门。”
裴知晦的瞳孔骤然收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