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知晁的虚影没有停下,身后跟着成百上千被冤杀的忠臣良将。他们伸出血淋淋的手,抓住了皇帝的脚踝,拽着他往无间地狱拖。
“滚开!王德!护驾!给朕杀光他们!”皇帝在床上拼命蹬腿,头皮在床柱上撞得头破血流。
王德缩在角落里,看着对着空气发疯的皇帝,吓得尿了裤子。
“吱呀——”
沉重的殿门被推开。
冷风灌入,殿内的烛火剧烈摇晃。
裴知晦跨过高高的门槛,缓步走入内殿。他反手将殿门锁死。
绯色的朝服在昏暗的灯光下,红得像刚饮饱了血。
王德看清来人,白眼一翻,直接吓晕了过去。
裴知晦走到龙床前,居高临下地看着在屎尿和鲜血中翻滚的皇帝。
“陛下。”裴知晦开口,声音冷得像冰窖里的石头。
皇帝猛地转过头。幻觉与现实交织。他看着裴知晦,仿佛看到了前来索命的阎罗。
“裴……裴知晦……”皇帝嘴里吐出血沫,伸出干枯的手,试图抓住裴知晦的衣角,“救朕……给朕解药……”
裴知晦没有动。他垂下眼帘,看着那只沾满秽物的手,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厌恶。
“陛下登基二十载,冤杀忠良一千三百余人。裴家男丁,流放死绝。家兄裴知晁,被凌迟处死,肉片被野狗分食。”
裴知晦的声音很轻,却字字如刀,刮骨剔肉。
“这天下,早就病入膏肓了。陛下,该上路了。”
剧痛撕扯着皇帝的神经。
五脏六腑像是在被烈火烹煮。他疼得满地打滚,从龙床上栽下来,重重砸在金砖上。
“杀了我……杀了我!”皇帝嘶声哀嚎,手指在金砖上抓出十道血痕,指甲全部外翻。
他不想活了。他只想求个痛快。
裴知晦站在原地,看着脚下像烂泥一样蠕动的皇帝。
“想死,可以。”裴知晦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色的空白绫锦,扔在皇帝面前的血泊中。
跟着落下的,还有一支沾满朱砂的御笔。
“写。”裴知晦语气淡漠。
皇帝艰难地抬起头,视线模糊不清。他看着那卷空白圣旨,牙齿咬得咯咯作响。
“朕……绝不……把江山……给你……”皇帝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。
“臣不要陛下的江山。”裴知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。他蹲下身,与皇帝平视,“臣只要陛下下罪己诏。昭告天下,裴知晁无罪,裴家无罪。这天下大乱,皆因陛下昏庸无道,宠信奸佞,残害忠良。”
裴知晦停顿了一下,桃花眼里翻滚着浓烈的杀意。
“写完罪己诏。传位于冷宫九皇子。臣,保你留个全尸。否则,臣会让太医用人参吊着你的命,让你在这地狱里,再活上十天十夜。”
十天十夜。
这四个字成了压垮皇帝的最后一根稻草。
那种骨髓深处被毒蚁啃噬的痛楚,他一刻也熬不下去了。
皇帝颤抖着伸出手,抓住了那支御笔。
没有墨。
他直接将笔尖蘸入自己吐出的黑血中。
“朕……罪在不赦……”皇帝趴在地上,手腕剧烈抖动,在明黄色的绫锦上留下歪歪扭扭的血字。
裴知晦冷冷地看着他。
一笔一划。写的是罪己,也是大盛朝的丧钟。